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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九点。
郑长河接到县纪委的电话,通知他到县委招待所三楼会议室配合了解一些情况。
打电话的人是李伟,语气很客气,但话里没有商量的余地。
郑长河问了一句“什么事”。
李伟只说“来了就知道了”。
挂了电话,郑长河在办公室里坐了几分钟。
他拿起手机翻到石沉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没有拨出去。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门。
九点半,郑长河到了县委招待所。
三楼会议室的门半开着,里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赵永强,省公安厅的,他之前在几次联合检查中见过。
另一个是陈大鹏,县纪委书记。
“郑股长,坐。”
陈大鹏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郑长河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桌面上,目光扫了一圈会议室。
墙角有摄像头,桌上有录音笔。
赵永强面前摊着一个笔记本,手里握着笔。
“郑股长,今天请你来,主要是了解一些情况。”
陈大鹏开口了,直奔主题:
“你在县自然资源局矿产管理股工作了几年?”
“快六年了。”
“矿产管理股负责什么工作?”
“主要负责全县矿产资源的日常监管、采矿权审批、储量核实这些。”
“最近三年来,你经手过多少件采矿权审批?”
郑长河想了想。
“大概有二十多件。”
陈大鹏翻开一份材料。
“其中有一件,是今年三月份,青山镇一家小矿企申请采矿权延期。
你签了‘同意’。
这份审批表上有一份储量核实报告,编制单位叫‘青山地质勘查咨询公司’。
这家公司的法人代表,跟你是什么关系?”
郑长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但语气还算稳。
“那家公司的法人代表是我表弟。但储量核实报告是他们公司出的,我只是按照程序审批,没有违规。”
“程序上,你表弟的公司有没有资质?”
“有。他们有地质勘查的资质。”
“那这家公司之前跟县自然资源局有没有业务往来?”
郑长河沉默了几秒。
“有几笔。”
“几笔?”
“三四笔吧。都是正常的业务合作。”
陈大鹏把材料合上,放在桌角。
“郑股长,你表弟的公司成立才两年,却承接了县自然资源局的三四笔业务。这在程序上有没有问题,你心里应该清楚。”
郑长河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赵永强在旁边问了一句:“郑股长,你跟东临矿业的钱大勇,有没有业务之外的联系?”
郑长河的手指微微收了一下。
“没有。他是矿老板,我是监管部门的,工作上有对接,但私底下没有来往。”
“东临矿业的采矿权延期,是你经手的。审批过程中有没有人跟你打过招呼?”
“没有。”
赵永强看着他,没有追问。
陈大鹏把桌上的材料收起来,说了一句:“郑股长,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回去之后,把刚才提到的那些审批件梳理一下,把相关的合同和成果报告准备好。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郑长河站起来,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二十分钟后,马德旺也被叫进了同一间会议室。
马德旺比郑长河年轻一些,四十出头,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看起来有些拘谨。
他在椅子上坐下来,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在陈大鹏和赵永强脸上来回扫了一下。
“马股长,你在应急管理局矿山安全监管股工作了几年?”
陈大鹏开口问。
“四年。”
“矿山安全监管股的主要职责是什么?”
“负责全县矿山企业的安全生产检查、隐患排查、整改验收这些。”
“近三年,你经手了多少份安全生产检查报告?”
马德旺想了想。
“每个月都有检查,一年下来几十份吧。”
陈大鹏翻开一份材料。
“其中有三份检查报告,数据对不上。
一份是二零二二年六月,一份是二零二三年一月,还有一份是二零二三年四月。
这三份报告都是你签的字。检查对象是青山镇的两家矿企。
报告上写的‘基本合格’,但据我们了解,那两家矿企在检查之后不久就出了安全事故。”
马德旺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那几次检查……可能是数据填报上有失误。我当时手头事情多,有些数据是底下人报上来的,我没有逐项核实。”
“数据填报失误,连续三次?”
马德旺没有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
赵永强问了一句:“马股长,你经手的检查报告中,有没有人跟你打过招呼,让你‘照顾’某些矿企?”
马德旺摇了摇头。
“没有。”
“你再想想。”
“没有。”
陈大鹏把材料合上。
“马股长,今天的谈话先到这里。你回去之后,把刚才提到的三份检查报告的底稿和相关记录找出来,后续可能还需要你配合。”
马德旺站起来,点了点头,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郑长河站在楼梯口等着。
看到马德旺出来,他使了一个眼色。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楼,走出县委招待所大院,在路边的一棵梧桐树下面站住了。
“他们问了你什么?”
郑长河压低声音。
“检查报告的事。问了那三份数据对不上的报告。”马德旺的声音有些发紧,“还问了有没有人跟我打过招呼。我没说。”
“我也没说。”郑长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犹豫了一下,“要不要跟石主任说一声?”
“你说呢?”
郑长河想了想。
“我先打个电话。”
他翻到石沉舟的号码,拨了过去。
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石主任,我是郑长河。”
“什么事?”
“今天上午,专案组把我和马德旺叫到县委招待所问话了。问的都是审批和检查报告的事。还问了我们跟东临矿业有没有业务之外的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他们问了什么具体的?”
“问了储量核实报告的编制单位,问了我表弟的公司。还问了采矿权审批的时候有没有人打过招呼。马德旺那边,问的是三份检查报告数据的事。”
“你们怎么说的?”
“我们什么都没说。就说程序上都合规,数据是填报失误。”
石沉舟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一下。
“好。我知道了。你们先回去,正常上班。如果有人再找你们,先跟我说一声。”
“明白。”
挂了电话后,郑长河把手机放进口袋,看了马德旺一眼。
“走吧。”
两人各自上了车,分头走了。
石沉舟挂了郑长河的电话后,把郑长河说的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专案组开始问郑长河和马德旺了。
这两个人都是矿山监管口的,一个管采矿权审批,一个管安全生产检查。
专案组问他们,说明调查的方向正在往矿山监管这条线上延伸。
他站起来,拿起外套出了办公室,上了三楼。
钱大勇正在办公室里批一份文件。
看到石沉舟推门进来,他放下手里的笔。
“怎么了?”
石沉舟把门关上,走到办公桌前,压低声音。
“刚才郑长河打电话来说,今天上午他和马德旺被专案组叫到县委招待所问话了。”
钱大勇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下。
“问了什么?”
“问了采矿权审批的事,问了储量核实报告的编制单位。还问了有没有人跟他们打过招呼。马德旺那边,问的是检查报告数据的事。”
“他们说了什么?”
“什么都没说。就说程序合规,数据是填报失误。”
钱大勇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几秒。
专案组开始问郑长河和马德旺,这说明调查正在往矿山监管这条线上走。
郑长河经手过东临矿业的采矿权延期,马德旺经手过那几家矿企的安全检查。
这两个人虽然级别不高,但他们是具体经办人。
如果他们扛不住,把审批和检查过程中的事说出来,就会牵出更多的东西。
“沉舟,你这两天盯着点郑长河和马德旺。看他们有没有跟其他人接触,有没有什么异常。”
“好。”
“还有,”钱大勇顿了一下,“你上次去省城拿的那个纸袋子,里面的东西处理了吗?”
石沉舟的表情微微变了一下。
“还没有。我放在家里了。”
“尽快处理掉。不要留着。”
“明白。”
石沉舟走后,钱大勇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专案组的动作越来越密了。
东临庄园的账目被查,郑长河和马德旺被问话。
这些事情串在一起,说明专案组正在往他这边收网。
他需要加快自己的动作。
老宅地窖里的东西,必须尽快处理。
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爸,我大勇。我明天回去。”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
“行。你回来吧。”
钱大勇挂了电话,心里盘算着——
明天回老家,处理地窖里的东西。
把东西转移走,或者烧掉。
不管哪种方式,都不能再拖了。
他感觉到,专案组的注意力开始转移到他的身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