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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吴霞的离开，方家老宅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张嫂从厨房跑过来时，方明礼已经喘匀了气。
他的脸色虽然依旧很难看，但却已经没了生命危险。
见张嫂面露紧张，方明礼叹了口气，轻声说道。
“你去准备晚饭吧，别忘了有容的保胎汤...”
打发走张嫂，客厅再也没了声响，陷入一片死寂之中。
方明礼突然很怕黑，把屋里的灯全都点亮了，才稍微安稳一些。
盯着锈迹斑斑的九寸长钉，方明礼浑浊的眼里烫出两行热泪。
泪水从他脸上砸落地面，打湿地砖，也打湿了尘封的过往...
那是动荡的十年，更是荒唐的十年。
人们被洪流裹挟，变得疯狂，没了是非对错，规矩更成为笑谈。
子告父，妻卖夫，各种荒唐的桥段，在不少地方反复上演。
回城名额更是千金难求，让人失了底线，什么都能舍弃、交换。
那十年里，无数知青留在了农村，成为历史长河里的一滴泪。
恰恰是那滴泪，让无数农家子能走出了农村，成为了寒门贵子。
而那滴泪，却永远埋进土里，慢慢沦为记忆中的一粒尘埃。
在修完坟的当晚，吴霞邀请祁同伟两口子去丁山宾馆小聚。
席间，年近花甲的吴霞没了往日沉稳。
她喝了不少酒，更是喋喋不休的说了许多别人都听不懂的话。
小聚结束，吴霞仍是意犹未尽，拉着三个后辈去唱歌。
来到包房，吴霞彻底醉了，摇身变成了麦霸。
握着话筒，反复唱着一首流行歌曲，小芳。
“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长得好看又善良。
一双美丽的大眼睛，辫子粗又长...”
当唱到，‘谢谢你给我的温柔，伴我度过那个年代’时。
吴霞似乎找到了宣泄口，再也绷不住了，几乎是哽咽出声。
见吴霞醉得厉害，三人强行把她送回房间。
钟小艾留在房间照顾她，祁同伟和吴定邦则在走廊抽烟。
祁同伟替他点燃香烟，皱着眉，开口试探道。
“离开东庐山，你们没回招待所吧？
吴阿姨这是怎么了，像是受了刺激...”
吴定邦也没隐瞒，苦笑着摇了摇头，直接回答道。
“去了趟方山乡，说是见老朋友，回来后就这样了...”
说罢，他深吸一口烟，又轻声补了一句。
“他们那个年代的人，都有故事，心里有苦，说不出来...”
祁同伟闻言，心中隐隐有了些许猜测，却没再继续追问。
三月六日，惊蛰，也是吴霞返回沪上的第七天。
康洪亮也在这一天，正式到西水县报到。
康洪亮给沈国良做了三年秘书，在市委的人缘很好。
组织部长吴春林竟破格亲自带队送任，这让众人惊讶不已。
走完组织流程后，祁同伟本想留吴春林在西水吃顿饭。
可却被吴春林婉言拒绝了。
作为是组织部部长，吴春林确实不能长时间离开市里。
祁同伟便没坚持，带队送他离开县境。
在县境分别之时，吴春林握着他的手，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
“小祁啊，山不转水转，再见面，怕是要在市里喽...”
当天晚上的欢迎宴上，康洪亮被祁同伟捧成了绝对主角。
康洪亮也是个玲珑人。
他展现出很强的个人魅力，节奏很好，很快便和众人打成一片。
晚宴结束，康洪亮特意跟祁同伟来到招待所，开始一次恳谈。
俩人交往时间虽不长，可康洪亮却早把祁同伟视为知己、榜样。
在服务员放下热茶后，他便率先打开了话匣子。
“同伟，你猜的没错，你在西水的时间不多了。
我听到风声，年中调整的时候，你可能要从西水调走...”
见祁同伟皱眉不语，康洪亮以为他没想明白，继续开口解释道。
“不是市委对你不满意，一朝天子一朝臣，没办法的事。
国良书记调走了，党建国就算是再大度，也不会重用你。
你也知道，现在全市都知道，你是国良书记的心腹...”
祁同伟闻言，深深看了眼康洪亮，苦笑着开口说道。
“这点儿事我能想明白，党书记怕是还有别的心思，我也懂。
我不担心去留问题，我是在考虑，西水县的磷肥厂...”
康洪亮闻言一愣，立即跟上祁同伟的节奏，沉声说道。
“你分析的很对，磷肥厂一天不落地，就算不到你头上。
我觉得，当务之急是让西水县的两笔投资尽快落地...”
说到这里，他深吸一口烟，轻声嘀咕道。
“我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党建国竟然也有私心...”
祁同伟没接他的话茬，略一思索，继续开口说道。
“县政府的工作你不用操心，现在西水的格局很稳定。
政府班子和县委班子配合度很高，不存在打架的问题。
县公安局的赵东来是自己人，值得信任，你有事情可以找他。
倒是新任政法委书记毛强，你要稍微注意些。
这人谈不上好坏，我有些拿不准，你要防着点...”
......
三月十一日，康洪亮接到市府办公厅的通知，高育良要来视察。
三月十八日上午九点，西水县四套班子齐聚县委办，迎接视察。
八点五十五分，一辆考斯特出现在视野中，祁同伟心里暗道。
“高育良，你终于来了。”
看着西水县境内的人群，高育良微微皱了皱眉，沉声说道。
“警车开道，县境迎接，祁同伟怎么也搞这些形式主义。
就是这些官老爷排场，把干部的名声搞臭了，让老百姓记恨...”
陈清泉闻言，立即笑着附和道。
“高老师批评的是，这些不正之风是该杀一杀了。
找机会，我好好跟祁同伟说一下...”
考斯特在路边缓缓停下，高育良下了车，分别与众人握手寒暄。
祁同伟两世为人，哪里能不了解高育良的脾气秉性。
高育良向来自视清高、书生意气，最讨厌形式主义。
可他却没有降低迎接的规格。
在工作上，祁同伟已经做了太多次出头鸟。
在接待规格上，他宁愿挨批，也不愿再做这个出头鸟。
果不出所料，高育良在与祁同伟握手的时候，笑着开启了玩笑。
“同伟啊，你怎么也搞这一套。
让这么多人在县门口罚站，我于心不忍啊...”
祁同伟闻言，笑着对高育良回答道。
“育良市长，这是组织规定，西水县可不敢不执行...”
说罢，他对身旁的康洪亮挑了挑眉，轻声吩咐道。
“让其他同志回县里，不要影响正常工作。
你和赵东来留下，开一辆车跟在后面，观察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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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里，吴霞唱《NJ知青之歌》是更符合身份的。
可歌词太差，我就换成了小芳，请各位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