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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福海告诉有亮，可以去乡里找干部来调解，于是有亮便骑车去了乡里。
到了乡政府大院，他支好自行车，却不知道找谁。
他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正准备找个人打听一下，这时一个挎着军用挎包的年轻办事员走到他身边问道：“同志，你找谁？”
有亮赶紧从口袋里掏出烟递上：“同志，我想问问，调解离婚在哪个办公室？”
年轻办事员并没有接他递过来的烟，而是打量了有亮一会儿，问道：“你要离婚？”
有亮收回烟，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是，我想来问问。”
办事员抬手指了指院子左边一排屋子：“左边第三间办公室，看见没有？你进去找赵干事问问。”
有亮赶紧道谢，推着自行车往旁边挪了挪，随后朝那间办公室走去。
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浑厚的男中音：“进来。”
有亮推开门，里面坐着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黑框眼镜，面前摊着一摞子文件，旁边还有一个搪瓷缸子在冒着热气。
中年男人见有亮进来，抬头看了他一眼：“你找谁？有啥事？”
有亮赶紧问道：“您是赵干事吧？我来问问，离婚村里调解不了，咱们这里能不能调解？”
赵干事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点了点头：“我姓赵，这里就是调解这些事的。谁离婚？”
“我。”
赵干事摊开了桌子上的本子：“那你把你的情况说一说，因为啥离婚？具体因为哪些问题谈不拢？”
“房子和积蓄，”有亮说道：“家里的钱都在她手上，她拒绝拿出来分。”
“你们有几个孩子？”
“四个，不过有三个闺女是她带来的。”有亮答道：“我跟她只有一个共同的孩子。”
“因为啥事要离婚？”
“这事儿说来话长…”有亮将老太太如何送走三丫，又因为啥把她接回来，欠了债，自己偷偷编筐卖钱，还赎孩子欠的债，还有这几年家里如何对待三个继女的事细细讲了一遍。
“你是说，金妹她在大年三十把老太太赶出家门，不让她在家里过年？”赵干事皱着眉问道。
“她说不愿意和我娘同住一个屋檐下，我本不同意，我娘说她愿意搬出去。我知道她是为了我，不让我们两口子因为她，日子过不下去。她逼着我，说我要是不让她搬，她就不认我这个儿子…”
有亮看了赵干事一眼：“最后还是我哥知道消息，去破屋接走了我娘，可我的心也凉了，这日子过着没劲儿。”
“我了解了，不过，离婚不是那么容易，牵扯的东西太多了。孩子怎么办，家里的钱和房子怎么处理，这些都得谈清楚，尤其是孩子，大人闹矛盾，孩子遭殃，你们也得考虑考虑孩子。”
“孩子早就不吃奶了，一直由我娘带着。她非要孩子，最关键的是，她带着四个孩子，怎么生活？我怕孩子遭罪。”有亮着急道。
金妹的心思摸不透，万一这中间有啥变故，他害怕要不回来小超。
赵干事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说道：“孩子你不用担心，到时候协议都会写清楚。再说了，她的户口在你们村，即使跑了，她总得回来迁户口，只要她回来，孩子就能找着。”
有亮这才放下了心。不过，他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赵干事，她本就不愿离婚，让她来乡里接受调解，她肯定不会来，能不能麻烦你们下到村里去调解？”
赵干事放下手里的笔，看着有亮：“下乡了解情况，做调解工作，本来也是我们该做的，只是我先跟你说清楚，我们不能听你一面之辞。我们去村里是把双方叫到一块，把事情问明白，劝你们好好谈，不是去了就能替你把婚离了。”
“这个我明白。”有亮赶紧点头：“我也不是让您替我做主，我就是想把事情弄清楚，总不能一直这么耗着。”
赵干事想了想，说道：“这样吧，你先回去，你们村里之前既然已经调解过，就让村干部把前头的情况整理一下，等我看过以后，再安排时间下去。”
有亮点头：“行，那得几天？”
“你先别急，我这边还得看看手头上的事儿。三五天左右吧。具体哪一天，我会提前通知村里的干部。”
有亮应了一声：“行，那就麻烦您了。”
谢过赵干事，站起身准备往外。
赵干事在后面叮嘱道：“回去以后，你尽量不要再跟你媳妇吵。你们两口子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再争吵也解决不了问题。吵僵了，我们下去工作也不好开展。”
“我知道，赵干事，我不跟她吵，吵架没意思，好聚好散。”
赵干事看了他一眼，点头：“你这样想就对了。还有一件事，到时候除了村干部以外，让你本家叔伯在场，再找一个她信得过的人也去。不能到时候屋里坐着的，全是你们这边的人，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那里，她觉得没人替她说话，事情就更难谈了。”
有亮听了，觉得有道理：“行，我回去想想，看看找谁合适。”
赵干事又交代了几句，有亮这才告辞离开。
出了乡政府大院，他骑上自行车，沿着来时的路往村里走。
回村第一件事，就去找李福海，把他去乡里的事说了一遍。
李福海点头：“那行，既然乡里愿意下来调解，我就把前面调解的情况整理出来，到时候赵干事来了，也好知道情况。”
有亮应了一声，又把赵干事说的另一件事提了出来：“福海叔，赵干事说到时候还得找个金妹信得过的人，你说找谁合适？”
李福海听了，也有些为难：“这事倒是不好办。金妹平日里跟村里人来往不多，真要说谁能劝得动她，我一时还真想不出来。”
他坐在那里琢磨了一会儿，忽然说道：“要不就找凤娇吧，她是咱村的妇女主任。平时跟村里的妇女打交道，多说话也还公道，金妹就算不听她劝，至少不会没人站在她那边。”
有亮想了想，也觉得除了凤娇嫂子，也实在找不到合适人选：“那行，就找凤娇嫂子吧。到时候还得麻烦福海叔跟她说一声。”
“这事儿你放心，我来安排。”
事情有了着落，有亮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接下来几天，他还得抓紧把窑场的事安排起来，不能因为家里的事儿，把开春的生意也耽误了。
有亮这边开始为赵干事下乡调解工作做准备，金妹却对此毫不知情。
这两天，她一直在家里心情烦躁地等着有亮能够坐下来，两人再好好谈一谈。
可有亮这两天不知道在忙啥，早出晚归的，还是不跟她说话，也不跟她吵。
不过，有了一个好现象，就是有亮肯跟三个丫头说话了，孩子叫他时，他的脸色比前几天好多了。
这让金妹心里生出了一点希望。
她觉得，可能自己和他闹得太僵，他一时还拉不下脸找自己说话。
如今老太太住在有发家里，家里少了一个让他们吵架的人，有亮的气说不定也慢慢消了。
只要他肯消气，往后的事就好商量。
金妹越想越觉得有道理，夫妻过日子哪有不吵架的？以前也不是没闹过？可哪一次不是过几天就算了？
这回有亮虽然说了离婚，可他也没真的把她怎么样，更没有把家里的东西搬走。
再说了，他对三个丫头态度都缓和了，难道真能说不要这个家就不要了？
金妹心里渐渐安稳下来，她甚至开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该主动做点什么，让有亮看到她也想好好过日子。
想来想去，她忽然想到了小超。
她决定把小超接回来，这样两个人就有了共同的牵扯，说不定，再过几天，他就会和自己和好也说不定。
想到这里，金妹坐不住了，她决定一会儿就去把小超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