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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省委,陈默和林婉直奔星辰高科园区一期施工现场。
车队驶下城市快速路,窗外景象迅速发生变化。
道路左侧还是连片的农田与零散村庄,右侧却已被蓝白色工程围挡延伸出数公里。
围挡内部,十几座塔吊已经完成基础施工。
挖掘机与强夯设备分散在不同作业面,运土车辆沿着临时道路往返穿行。
刚刚平整出来的土地一眼望不到尽头。
远处,一座临时变电站正在吊装钢构,另一片区域竖着几排巨大的灰色储罐。
未来真正为中试线服务的超纯水系统,将在地下综合管廊完成以后正式进场。
林婉将厚达数十页的《一期产业承载区七标段协同进度表》平铺在膝头,指尖在图纸上熟稔地划过:“目前同时施工的有七个标段。”
“西侧是公开技术研究院和综合办公区,中间是先导中试线预留地,南侧先做动力中心、污水处理和危险品中转区。”
林婉侧过脸,长发微挽,鼻梁挺秀:“华虹那边的工艺总监上午刚带队完成第二轮微振动环境复核。”
“主工艺楼的原坐标必须朝东整体平移六十米,彻底避开地下暗河活跃带对千级超净间光刻台可能产生的微米级共振干扰。”
陈默单手搭在车窗边缘,目光平静地掠过窗外。
三千亩土地铺在眼前,远比材料上的数字更有冲击力。
数月以前,这里还是长湖城郊大片沉寂的农田与荒坡。
如今道路、电网、管廊与厂房已经同时开工。
几千名工人昼夜轮班,一座能够容纳芯片、材料、设备与高端制造企业的产业新城,正从泥土里缓慢长出来。
“飞宇目前投入了多少人?”
“直接施工和管理人员接近四千。”林婉回答,“省建工、电网和设备安装单位另有两千多人。”
“八月底以前,临时办公区与第一批人才公寓可以交付,公开技术研究院争取年底封顶。”
她翻到下一页。
“真正麻烦的是配套。”
“现有道路承受不了后续大型设备运输。医院、学校和生活商业也要提前建设,否则从京都和沪城招来的人留不住。”
林婉微扬下巴,神色稍显得意:“好在上午王书记私下给你的那份省管特批清单,等于给园区开了一条免审特许通道,整整替我们抢出来了两年窗口期。”
陈默迎着她略带骄矜的神情,唇角微弯:“这么说来,林总虽忙但心情倒是不差?”
林婉瞥了他一眼:“要是某位满世界当甩手掌柜的陈大董事长,能在长湖老老实实多陪我几天,我的心情大概还能再上一个台阶。”
“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
“你哪次不是突然又冒出一件事?”林婉合上图册,“美国、香港、俄罗斯、新加坡。陈大董事长现在飞一圈的时间,都比在长湖待得久。”
“这次在长湖多住几天。”陈默莞尔。
“几天?”
“全看林总今晚的诚意。”
林婉耳尖微热,却未退缩,眼波流转间尽显熟妇特有的万种风情,压低嗓音附在他耳畔咬字道:“昨夜还没让陈董满意?”
陈默正要回答,前方车辆忽然开始减速。
车队并未驶入预定的项目指挥部,而是在园区西侧一号门外停了下来。
林婉透过挡风玻璃看去,眉头很快皱起。
宽达二十米的一号工程大门外,乱糟糟地堵着数十道人影。
最前方站着刘飞。
他头戴白色安全帽,衬衫后背已经被汗水浸湿,神色焦躁地同几名满脸横肉的中年男子剧烈争辩。
园区的运输车辆停成一排。
施工单位提前关闭了附近设备,几十名项目安保守在闸口内侧,双方暂时还算克制。
“怎么回事?”
林婉拿起手机。
项目负责人很快接通。
听完对方汇报,她脸上的柔和一点点散去。
“沙湾村的人?”
“嗯。”
林婉挂断电话。
秘书在后视镜里递过眼神:“这已经是本月第三次了。头两回只是借口运泥车撒漏在村口设卡收过路费,今天倒好,连铁锹和锄头都扛齐了。”
陈默面无表情地推开车门。
两名随行警卫率先下车,目光迅速扫过现场人员与周围制高点。
秦锋带着安保人员分散开来。
林婉也准备下车。
“留在车里?”陈默问道。
“这是星辰的项目。”林婉接过秘书递来的安全帽,“我躲在车里算怎么回事?”
陈默没有再劝。
两人走向入口。
刘飞很快注意到他们,迎上来低声说道:“陈总,林总。”
“征迁款有问题?”陈默问道。
“全部按照协议支付完毕。”刘飞摇头,“宅基地、附着物、青苗、临时道路和施工扰民补偿都经过第三方核验,考虑到园区工期,我们实际支付标准还比周边项目高出一成多。村集体账户、个人账户和签收记录一笔不少。”
“既然钱货两讫,这帮人拿着农具堵在主通道上,图什么?”林婉冷冷追问。
刘飞嘴角抽搐,怒声道:“要工程。土方、砂石、运输、保安、食堂和临时用工,他们都想包。”
“报价比市场高出三到五成,设备和人员还达不到进场标准。我拒绝以后,他们又提出让飞宇把沙湾村登记在册的一百八十多人全部招进来。”
“岗位、考勤和技能由他们自己安排,工资必须按照技术工标准支付。”
林婉神色难看,直接问道:“这种毒瘤,为什么拖到今天还没报到集团?”
难得带陈默过来视察,结果出了这档子事,即便是她,心情也极差。
刘飞脸色煞白,羞愧地垂下头:“林总,我是想着省里才刚开完会,不想在节骨眼上给公司添堵,以为底下项目部和镇上派出所能把事情压下去……”
他喉结微动,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对面人头攒动的阵营:
“这帮地头蛇不是寻常闹事的失地农民。沙湾村前些年靠着私采砂石、地下小额高利贷和设庄赌博起家,这周边几个标段的小分包头子,只要资金链一断,全借过他们的驴打滚。”
“这两年又开了几家洗浴和歌厅。工人反映,他们安排人进工地宿舍发卡片,还逼着几个欠了高利贷的班组长带工人过去消费。”
“有个电焊班长不肯,晚上回住处时被人堵在路上打断了两根肋骨。”
“我们让他报警,他第二天却突然改口,说是自己喝醉摔的。”
陈默双手插兜,缓缓转过视线,扫向那条仅隔着十余米宽县道的沙湾村村口。
两辆拆去车牌的五菱面包车横七竖八地碾在绿化带上,车窗漆黑。
远处一栋四层高、贴着艳俗马赛克瓷砖的小洋楼顶端,赫然挂着一面红底白字、字迹斑驳的铁皮招牌——长湖沙湾富农互助社。
从区位来看,星辰高科一旦建成,这片土地的价值会迅速上涨。
对方盯上的显然不只是几份土方合同。
他们想借宗族和地缘形成的影响力,把园区周边的劳务、运输、放贷与灰色消费全部握在手里。
“是谁带的头?”陈默问道。
“赵有财。”
刘飞朝人群最前方看了一眼。
“互助社、运输队和那几家娱乐场所都与他有关。”
三人说话时,对面同样在打量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