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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之前。
“姝儿，你在这里帮我放风，我去去就来。”
“嗯，你快去快回。”
萧景姝带着沈惊雀从太和殿溜出来，一路跑到了西侧回廊上。
就在这回廊的尽头，有沈惊雀提前准备的秘密武器。
她跑到尽头的配殿门口，轻手轻脚的推开了门。
刚一进门，黑暗中一道雪亮的寒芒骤然掠出，直取沈惊雀咽喉！
沈惊雀身子本能地后仰，但对方速度快得惊人，将她摁在了门板上。
“唔！”沈惊雀闷哼一声。
“何人闯殿？”
英气勃勃的女子嗓音在黑暗中响起，杀意凛冽。
“蓝若姐姐，是我！”
沈惊雀不敢乱动，咬着牙低声吐出四个字。
贴在颈侧的冷意骤然抽离。
身后的女子一身织锦舞裙，眉目英挺，正是沐蓝若。
“郡主？怎么是您亲自过来，不是说以鼓乐为号？”
西偏殿内，黑压压地挤了三四十名女子。
她们皆穿着宫廷乐姬与舞女的薄纱罗裙，浓妆艳抹，青丝高挽。
看似弱不禁风，然而每双眼睛在昏暗的屋子里都亮得吓人。
没有惊慌，没有低语，宛如一群伏在雪地里等待猎物的母狼。
沈惊雀一把抹掉额角的冷汗，喘匀了气后开口。
“计划全乱了，太后不知如何把私兵送进了宫中，刚一进大殿便直接发难。”
“如今殿内封闭，都是她的人，我母亲和父亲危矣，姐姐们，我是来求救的！”
沐蓝若闻言，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扯住肩头的水袖，用力一撕。
繁复华丽的粉白薄纱被撕成两半扔在地上，露出里面紧贴身段的黑色短打劲装。
屋内的三十多名女郎动作整齐划一，几乎在同一时间扯下了身上的广袖长裙。
有人从随身带来的红木琵琶腹中一抽，带出一柄尺半长的精钢短剑。
有人掀开厚重古琴的底座，抄出扣在暗格里的连珠机弩。
原本娇柔妩媚的舞姬乐女，眨眼间便成了杀人利刃。
“走！”
沈惊雀打头，带着沐蓝若出去，一行数十道矫健的黑影如幽灵般穿出偏殿，朝着太和殿西侧偏门疾行而去。
……
萧明月侧耳倾听，门外的脚步声细密而轻盈。
是女子的脚步声。
她心中终于稍稍安定。
乾元村的女郎们快到了。
在援军赶到之前，她要拖延一段时间，不能让他们伤到沈晏。
萧明月掀起眼帘，目光扫过周身，最后落在了朝臣中的一个人身上。
武卫大将军韩沛。
在乾元村的那段日子，齐嬷嬷曾私下里讲过一些她母妃的旧事。
宸妃曾与先帝四处平叛之时，救过一个少年。
那少年雪夜落入陷坑，险些丧命，是她的母妃命人将他掘出，又亲手喂了她一碗姜汤，给予他一袭暖衣。
后来那少年跟随大军四处征战，对她母妃奉若神明。
而今，那少年已是两朝肱骨之臣，鬓染霜华。
就是韩沛。
萧明月收回视线，唇角泛起冷意。
既是要撕破脸皮，索性便将那些陈年脓疮都剜出来，当着所有人的面抖漏个干净。
“赵端华，当年你也是像这样，害死我母亲宸妃的吗？”
萧明月的声音不高，在此刻却异常清晰的传到众人耳朵里。
这话一出，韩沛双眉拧起，目光如钉子般射向了赵太后。
赵太后感受到这冰冷的视线，眼神慌乱，厉声斥责。
“胡言乱语！宸妃当年福薄，是产后血崩而亡，与我何干！”
“福薄？”
萧明月轻轻笑了一声，带着讥诮。
“是啊，我母妃正是福薄才遇上了你这样狼心狗肺，恩将仇报之辈，在她生产出血之时，故意扣押她身边求救的宫人，让她生生被熬死。”
字字句句，皆是齐嬷嬷当年记下的血泪账。
御阶之下，满殿朝臣噤若寒蝉。
他们之中，也有些人是跟随先帝从潜邸发迹的，对宸妃也很熟悉。
他们当然知道，赵端华当初这条命就是宸妃救回来的。
可如今得知这样的皇家辛秘，如何能不胆战心惊，满目骇然。
韩沛此时脸色煞白，胸口剧烈起伏。
“太后娘娘！长公主殿下所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宸妃娘娘薨逝，当真内有隐情？！”
赵太后心神巨震，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面对曾经老将的逼问，她本能的心虚。
“没……没有！你休要听信她的挑拨！哀家乃是一国之母，岂会……岂会做这等事……”
可她眼底的惊惶，已经透露出了真相。
韩沛看着赵太后这副做贼心虚的模样，哪里还不明白！
他双目赤红，眼角几乎要瞪裂开来，指着赵太后破口大骂。
“你这毒妇！蛇蝎心肠！宸妃娘娘当年待你不薄，你却害死了她！早知当初，老夫就该劝她不要救你这个灾星！”
赵太后被当众这样辱骂，气得浑身乱颤，整个人几乎疯魔。
“你……！韩沛，你大逆不道，来人！来人！给哀家杀了他！”
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仪态，越过了卫洪等人的防线，指着韩沛尖声嘶叫。
“哀家是太后！是这后宫之主！哀家要诛你九族！”
就在这一瞬。
“咻！”
一道乌黑的短箭破空呼啸，从窗外飞射进来。
太快了。
快到卫洪甚至来不及提刀去挡。
箭头穿透皮肉的闷响传来，短箭深深钉进了赵太后的左肩！
“啊——！”
凄厉的惨叫声顿时撕裂了大殿的沉寂。
还没等众人回过神来，四周的殿门与隔扇在同一时刻被巨力轰开！
寒风裹挟着漫天大雪倒灌而入，吹得殿内的红烛剧烈摇晃。
三十余道矫健的身影如墨燕般飞身而入。
为首的正是沐蓝若。
她足尖轻点，整个人凌空跃起，手中持剑，直扑卫洪身侧的几名叛军甲士。
其余乾元村女郎们也三人一组，进退有度。
剑光起伏，血线横飞。
惨叫声连绵不绝。
不过半炷香的功夫，殿内的叛贼已被尽数斩杀。
沈惊雀拉着萧景姝，大跨步走了进来。。
她飞快地扫了一眼沈晏，见自家老爹除了脸色白了些，浑身上下连个皮都没破，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赶上了。
赵太后披头散发地瘫坐在血泊里，右手按着中箭的左肩，有气无力的哀嚎着。
就这样眼看着自己的人被变成了一具具尸首，倒在她面前。
输了吗？
不，她还没有输。
她还有底牌，她还有胜算！
“咚！咚！咚！”
忽然，远方传来了低沉的战鼓。
紧接着，遥远的脚步声如暴风雨前的雷声传来。
赵太后身子剧震，布满皱纹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近乎病态的狂喜。
“哈哈……哈哈哈哈！”
她伏在血泊中，仰起脖颈放声狂笑。
“萧明月！你以为你赢了吗？”
太后指着殿外，眼底翻涌着癫狂的快意。
“哀家的援军到了，哀家的三千援军到了！！”
“你们如今就是求我，我也不会放过你们，去死，都！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