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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久郎启动超大力,给铁峰来了个温柔的公主抱。
他必须温柔,依铁峰现在满身窟窿的状态,稍一哆嗦都可能掉一块。
时间已经不多,四十分钟的时限正在飞快流逝。
杨久郎不再多言,抱着铁峰踩着乱石往车里冲。
铁峰那濒死之心,越来越惊恐,跳的越来越快。
这怎么可能?
是的,他不排除这世界上有大力士可以抱起三四百斤。但是能像杨久郎这样轻巧如三斤五花肉,跑起来毫不费力的,绝无仅有,绝不可能。
有一瞬间,他相信自己已经死了,杨久郎抱的是自己轻飘飘的灵魂,肉体还在海边乱石中扔着。
然后,他昏了过去。
奔到车边,杨久郎小心翼翼把铁峰安置在后座。
飞快绕回驾驶位,狠狠踩下油门,车子调转方向,朝着直升机的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转向密林的地方,车子颠簸的厉害,杨久郎怕把铁峰颠零散,就停下车,抱起来走最后一段......
机舱里的空气绷得像一根快要崩断的钢丝,待机的仪表盘持续嗡鸣,牵动着机舱内每一个人的神经。
随行的医护人员正蹲在白澜身侧,拿着消毒纱布匆匆处理她脸颊上那道被流弹碎片划开的伤口。
酒精擦过创面,刺痛一阵阵直往脑子里钻,可白却澜浑然不在意,目光死死盯住通往港区的那条林间小路。
纱布松了又滑,医护好几次提醒她别动,她都只是含糊应一声,视线片刻不肯挪开。
心像悬在浪尖上,沉沉浮浮。
小公主送上那一吻后,魂儿就跟着杨久郎走了。
她蜷缩在机舱靠窗的位置,膝盖紧紧抱在胸前,一会儿在胸前画着十字架,一会儿低声祈祷。
那双时不时望向黑漆漆的树林的碧蓝眸子里,之前的倔强早不见了踪影,一双漂亮的眼睛蒙着一层不安,十分担心。
驾驶员坐在前座,频频低头瞟仪表盘上的计时,眉头锁成一团。
秒针一下下跳动,他指尖在操纵杆上来回摩挲,心里清楚,一旦超时不起飞,所有人都要暴露在危险之中。
时间如另寻新欢的女人,从来不会因为挽留就停下离开的脚步。
终于,计时跳到了四十分钟整。
驾驶员叹了口气,缓缓回过头,看向白澜,眼神里带着为难与沉重,无声地提醒她,时间到了。
白澜点点头,银牙下意识狠咬,嘴角被咬下一块肉都没发觉,她张了张嘴,“请再等最后一分钟。”
最后六十秒,每一秒都像抽筋剥皮。
......
突然,一团模糊影子从密林深处骤然冲出,所有人的心都揪了起来。
只见一个修长青年抱着好大一个汉子,在凹凸的泥地上狂奔。
青年步子迈得极大,脚下碎石飞溅,整个人如同破笼冲出的猛兽,速度快得几乎拉出虚影。
常人别说抱着伤员狂奔,单单这奔跑速度就已经匪夷所思,那一幕极具冲击力,瞬间攫住机舱里所有人的目光,所有人都看呆了,浑身发麻,直升机仪表盘的低鸣都暂时听不见了。
“是他,杨久郎。”白澜低喝一声,几乎是踉跄着跳下直升机,迎着他跑过去。
杨久郎远远看见直升机还在,心里早松了一口气,看到白澜冲过来迎接,立刻里迸发出兴奋又压着的呼喊,“还活着,我峰哥他还活着。”
这一句话钻进白澜耳朵里,她一下顿住飞冲的身子。
一直强撑的心里防线轰然碎裂,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顺着脸颊滚落,混着脸上还没擦干净的血渍。
一个她不忍但必须留下断后的队友,又回来了,活着回来了,她怎能不崩?
她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侧身招呼机舱内待命的医护:“快,准备急救,伤员还活着。”
杨久郎脚下不停,抱着铁峰噔噔噔几步,稳稳冲上直升机的踏板。
旁人光是看着都心头震颤,谁都看得出来铁峰一身作战装备加自身重量有多大份量。但这个杨久郎,却抱得轻若鸿毛。
这离谱的力量,谁看了不迷糊。
杨久郎顾不得这些崇拜的眼神,小心翼翼把铁峰平放在机舱腾出的急救位置,转头抓住医护的胳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一遍一遍恳求:“救救他,求求你们,一定要把我峰哥救活。”
白澜站在一旁看着,眼泪又无声淌了下来。
方才她理智告诉自己,四十分钟一到就必须撤离,放弃铁峰才是保全任务、保全所有人的选择。
道理没有错,可这一刻她心里无比清楚,如果刚才不同意杨久郎去找人,或者没有多等那一分钟,那这份愧疚会缠她一辈子,往后余生,她永远都无法原谅自己。
医护已经围住铁峰,剪开他沾满血污的作战服,急救器械快速铺开,机舱里只剩下紧张的抢救声响。
就在医护埋头给铁峰插管上药、舱门正要往回收拢闭合的刹那,杨久郎身形一晃,猛地侧身从踏板上跳回了地面。
这一下变故来得猝不及防,机舱里所有人瞬间僵住。
小公主猛地睁大那双澄澈的眼睛,脸猛地贴到玻璃上,难以置信地望着下方。
白澜更是大惊,伸手阻止舱门关闭,朝杨久郎大喊,“杨久郎,你干什么?飞机上,有厕所。”
杨久郎回头,迎着旋翼卷起的狂风,唇角扬起一抹帅气的笑。
他抬起手,轻轻挥了挥,手势从容,可那股坚决谁都看得出来,没有半分回转的余地。
“你们先走,”风裹挟着他的声音送进机舱,“我还有点私事要解决。”
“什么?私事?你妈的。”白澜除了不解,只剩愤怒。
他妈的他有什么私事非要在这个人命关天的重要时刻去办?
“白队?”驾驶员喊了一声,“没时间了。”
“关门,操!!!”白澜大喊一声,一屁股蹲在座位上。
厚重的舱门缓缓合拢,隔绝了两个人之间最后的距离。
直升机引擎的轰鸣持续拔高,机身缓缓脱离地面,向着墨色的夜空爬升。
杨久郎从口袋摸出烟盒,抖出一根烟叼在嘴里,背着风低头点着,深吸一口,潇洒吐出。
淡淡的烟雾从唇边漫开,在呼啸海风里飘散。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原地,脊背挺直,四十五度仰望,目送直升机越飞越高。
白澜贴在舷窗边上,目光死死锁着那个渐渐淡去的身影,直到他慢慢变成草地上一个孤零零的黑点,最后完全融进沉沉的夜色里。
心口又怒又痛,说不清是不解,还是翻涌不息的不舍。
这一趟行动,她历历在目,是杨久郎豪赌引出雾岛凛;是他不可思议的连续两次献身换到情报;是他找到隐蔽仓库;是他顶着风险伪装成雇佣兵混进去探明情况;是他把自己摁在软包裹里亲了又亲;刚刚,又是他执意回去把濒死的铁峰扛了回来。
明明已经成功,明明可以一起平安离开,他却。
为什么呢?
再看那小公主,一点也不晕机,呆呆的趴在窗边,额头贴在冰凉玻璃上,默默地望着下方早已看不清人影的海岸,心里空落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