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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温存享乐,不过是大战之后的调剂。
而真正决定山名家霸业根基的,依然是那处理不完的政务和战略。
十月十八日,松尾城本丸,大评定间内。
糊着和纸,绘画着花鸟的推拉障子门敞开着,主位两侧,两尊铜铸的鹤形香炉内,此时青烟袅袅,里面正点燃着珍贵的龙涎香。
看起来意气风发的山名义光,已经换上了一身庄重的黑色束带服饰,健壮的狼腰被一领华丽的石带围住,腰间配着鱼袋,正高踞主位而坐。
而在他的下首两侧,山名家的一众奉行们正面容严肃的端坐两列,参加着这场山名家的内部评定会议。
参与的人,都是山名家举足轻重的人物,如: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外务奉行岸田右马助、军务奉行松本尚治、藏奉行浦池晴胜、农务奉行庄司甚左卫门,佑笔头金泽清长等,一共数十名大奉行和小奉行。
他们皆身着笔挺的裃服,外面穿着灰色的无袖阵羽织,头发都梳理的一丝不苟,扎成了武士专属的茶筅髻。
“主君,都说说吧。”
义光手指轻轻叩击着黑漆螺钿凭几,声音沉稳而威严的开口道:“此次南征北讨,历时近百日,本家出动大军十二万众,究竟耗费几何,又斩获了多少利益,今日都要汇报给本殿?”
话音落下,军务奉行松本尚治,内务奉行山内弥太郎,与藏奉行浦池晴胜三人,都相视一眼。
随后三人同时膝行上前,展开了数十卷厚厚的账册。
“咳咳!...主公,便由臣弥太郎来汇报吧!”
身为山名家掌管内务府的大奉行,弥太郎自然无法推脱,当仁不让的拿起一卷书册,面带讨好的看着义光说道。
“哟西!....弥太郎,就由你来汇报!”
“哈!”弥太郎恭敬叩首,随后尽量让自己有些尖利的声音变得威严一些,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开始汇报道:
“滋!...此次天文十四年秋之役,山名家共动用常备军,备役军共计五万五千人,征发随军民夫六万五千人,合计十二万大军。”
“自七月初五出阵,至十月中旬班师,本家主力与偏师,在丰前、肥后、日向三国转战整整一百零二日!”
“计!全军共消耗糙米、精米、大麦、粟米等各类军粮,高达一十八万八千四百石。”
“消耗粗盐三千一百石,干味噌两千三百石,随军战马与驮兽消耗豆料,干草折合粮食三万一千石。”
念道这些庞大的消耗数目,弥太郎顿时丑脸皱成一团,心中又开始肉疼了。
“在军械损耗方面,全军共消耗黑火药两万四千斤,发射铁炮铅弹八万发,佛郎机子母炮铁弹,两千二百枚。”
“另外,射出各类涂漆竹箭、铁簇重箭共计九万支,折损三间半长枪四千一百柄,打刀与太刀两千三百口,损毁桶侧胴、腹卷,玄武胴等各类甲胄,三千八百领。”
此外,在人员伤亡上,山名家在此次大战中,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常备军阵亡了近六百四十人,伤一千一百二十人。
而备役军,阵亡两千八百五十人,伤四千三百人。
随军民夫因暑热、瘴气、流矢及滚木礌石死伤者,亦有三千一百余人。
抚恤战死与伤残将士所发放的“恩赏米”与“吊慰金”,还有后续的“奉养田”,都需要从府库中调拨。
单是从藏奉行所支出,用来抚恤伤兵和阵亡士兵的吊慰金,就支出了九万五千贯钱。
而发给阵亡士兵和伤兵的恩赏米,更是需要长期支付,用来奉养遗孤的奉养田,预计也需要支出近三万七千石。
当然,这些奉养田名义上还是归属于山名家的天领,只是给予那些备役军和常备军的家属使用。
若是其子女长大,或是家中不再有人服役,是可以收回的。
而这些,都是需要山名家真金白银的砸下去的巨大支出。
这等惊人的数字,若是换作寻常战国大名,哪怕是甲斐的武田晴信或是相模的北条氏康,也足以让其府库破产,十年缓不过气来。
不过对于如今家大业大,光是直属天领都有一百多万石,港口和各种税收年入数十万贯甚至上百万贯的山名家来说,这些还是可以承受的。
而和这些支出比起来,山名家的收获才是更加惊人的。
在这短短一百多天里,山名家的铁蹄彻底踏碎了肥后,丰前,日向三国,鲸吞了三国整整66万石的广袤国土。
其中,丰前国如今预估的总石高,约18万石。
拥有三百五十年传承的名门宇都宫氏,城井氏,佐野氏、野仲氏、田川氏等十余家万石国人众几乎全灭,家族被根切者甚众,由此空出了大量的土地。
而在肥后国南部,刨除已经被山名家编入的阿苏郡和菊池郡,后期被编入的八代、球磨、天草、芦北等诸郡,合计约有三十一万石。
整个肥前国的石高,表高大约为43.7万石左右。
而盘踞人吉城数百年的相良家,天草五人众,以及数十年大小豪族势力,都在山名家此次的攻灭战中灰飞烟灭,土地全部被剥夺。
另外日向国,表面的总石高约为17.3石。
随着“日向四十八城”之主伊东义佑在耳川合战中主力尽丧,带着全家逃入海中,不知所踪后,其麾下的落合氏、川崎氏、长仓氏、米良氏等数十家豪族也跟着土崩瓦解。
整个日向较大的平原,和宫崎平原北部,几乎彻底沦为山名家的囊中之物,十多万石领土被义光收纳为天领。
算上此前山名义光早已牢牢掌控的肥前、筑前、筑后、丰后四国,以及壹岐、对马、五岛、平户诸岛的167万石表高。
今日之山名家,账面总石高已然突破了骇人听闻的233.3万石。
其中,除去分封给各谱代家臣,外样家臣的知行地外,仅仅归属于山名义光个人直接管辖,由代官所直接收税的“天领”,便高达155万石。
表高两百四十万石的庞大体量。
在这天文十四年的日本列岛上,这是什么概念?
须知,此时号称西国第一大名的大内义隆,坐拥周防、长门、石见、安艺、备后等国,其领地总石高也不过一百一十万石左右。
而且,这些领地大部分都掌握在国人众手中,直辖领不足三十万石。
而在近畿呼风唤雨的三好长庆,加上四国老巢与摄津、河内,所能调动的石高,表面也不过百余万石。
至于关东的北条氏康、甲斐的武田晴信、尾张的织田信秀,此时更是只有区区数十万石的体量。
而山名义光,这位从松浦郡三千石小土豪账下崛起的流浪武士,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便在这九州岛上打造出了一个自镰仓幕府以来从未有过的庞然大物。
况且,他们的主公,如今还是如此的年轻,如此的充满野心。
而有了如此基业,距离山名家上洛,定鼎天下人的地位,那还会远吗?
大殿内的弥太郎,岸田右马助,松本尚治,等家臣,一个个都面色激动的听着这一切,眼神中都露出了看得见的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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