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岸田右马助双手端起一只精美的九谷烧酒盏,用颇日语微笑着说道:“三位远渡重洋来到我山名家的领地,实乃本家的荣幸。”
“吾家主公常言,泰山不让土壤,故能成其大,河海不择细流,故能就其深。”
“三位皆是欧罗巴的造船大师,今日这场接风洗尘的夜宴,还请务必尽兴。”
岸田右马助身边的通译将他的话翻译完,三个老外也哈哈笑着,用滑稽的笑容表示了自己的敬意。
毕竟如今要在人家的地盘混饭吃,肯定不能得罪领导。
马特奥脸上露出油滑,谄媚的笑容,举起酒盏一饮而尽,故意大声说道:“感谢您,东方的朋友,感谢您的热情招待,这真是我来到东方后最好的一场酒宴。”
“赞美上帝!愿主保佑慷慨的山名大名!”
“好酒!真是好酒!比塞维利亚酒馆里的酸葡萄酒好一万倍!”
汉斯迫不及待地将一大口清酒灌入喉咙,发出满足的叹息。
洛伦佐则矜持的抿了一口,用那双不安份的眼睛打量着四周的陈设,心中暗自盘算着这些物品的价值。
“右马助大人,宴会可以开始了吗?”
锅岛清房微微俯身,对主位上的岸田右马助问道。
见岸田右马助微微点头,他顿时轻轻拍了拍手,说道:“来人!...上菜!”
随着纸门被拉开,一队穿着艳丽和服的侍女顿时如同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将一道道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菜肴呈上了案几。
当这些菜肴被揭开漆器盖子的那一刻,不仅是三个南蛮人顿时被这种奇异的香味勾引得忍不住狂咽口水。
案几上的菜色,都是他们闻所未闻的菜品。
而这许多的菜色,以前也是只有在山名家的上层宴会中,才会出现的。
但随着义光统治日久,这些菜色也渐渐开始在高端的宴会中出现,并且成为了山名家招待贵宾的标准菜品。
而且其中很多菜,都是来自明国的美食,然后结合了本地人口味改造而成,而且食材很多都是走兽之肉。
若是放在其他大名的地盘,这种行为无疑是对信仰的亵渎,但在山名家的地盘,义光说的话就是法令,就算佛祖来了都不好使。
而日本自天武天皇于公元675年颁布《肉食禁止令》以来,整个日本社会受佛教“不杀生”思想影响,长达数百年间,禁止食用牛、马、狗、猴、鸡,等有足动物的肉类。
整个战国时代的武士和平民,日常饮食都极其清淡且匮乏,多以糙米、萝卜、海带、味增汤为主,偶尔能吃上一点鱼肉或打猎得来的鸟肉,便已是过年般的享受。
对于四条腿的走兽之肉,日本人称之为秽肉,认为食用会污染身心,触怒神佛,死后堕入十八层地狱。
然而,拥有着天朝灵魂,前世更是野外生存狂人的山名义光,岂能忍受这种寡淡如水的鸟食?
义光在彻底掌控领地后,直接以强军健体,食补药膳为由,悍然带头打破了这一禁令。
他不仅带头食用兽肉,更是在领地内大力推广养猪、养鸡,养鸭,养鹅,等等。
甚至从其他国家引进了各种香料,将中华料理中最为核心的“炒”、“炸”、“红烧”等烹饪技法,强行融合进了日本本土的食材之中。
此刻摆在三个南蛮人面前的,正是山名特色菜,“肥豚红烧肉”。
其选用长崎周边农户用剩饭和红薯藤精心饲养的肥猪,取上好的五花肉,切成四方大块。
不似日本传统的白水煮肉,而是先用猪油煸炒出多余油脂,再加入酱油、蔗糖、八角、桂皮,蒜末,以及日本本土的清酒,用小火慢炖足足两个时辰。
只见那五花肉色泽红亮如琥珀,颤巍巍的盛放在青花瓷盘中,浓郁的酱香与肉香直冲脑门,让三个南蛮人顿时狂咽口水。
而旁边一道菜,则是“蒜香爆炒蛤蜊”。
用高温烧热的生铁锅,加入猪油,将蒜蓉与生姜爆香,随后倒入长崎海湾新鲜捞出的肥美蛤蜊,颠勺爆炒,最后淋上一勺酱油出锅。
这在从来吃水煮菜为生的欧洲人看来,简直是如同魔法般的烹饪方式。
此外,还有用胡椒和粗盐烤制的鹿腿肉,以及用滚油炸至金黄酥脆的“天妇罗”。
不过这天妇罗里裹的不止是蔬菜,香菇,鱼虾等,里面还有一块实打实炸猪排。
而除了这些山名特色菜,自然还有日本本地的本膳料理。
如生鱼片,稠鱼烧,煮物,如:煮芋头,山笋等,渍物:如凉拌海带,和腌萝卜等,
“偶买噶,这……这是什么肉?上帝啊,这香味简直要让我的灵魂都出窍了!”
秃头设计师马特奥看着那盘红烧肉,顿时眼睛都直了。
在欧洲,平民和水手们常年吃的都是硬得能敲碎牙齿的黑面包,又硬又难吃的咸牛肉和发臭的奶酪,了不起吃点烤鸡,烤鸭,烤肉等。
而且拿来配面包吃的,都是些煮的稀烂的蔬菜汤。
即便是贵族,烹饪方式也多为简单的烤制或水煮火烤等,哪里见过如此色香味俱全的东方美食?
“此乃豚肉,乃是吾家主公的御厨,亲自传授的烹饪之法。”
岸田右马助微微一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说道:“三位,请用吧。”
话音刚落,三个原本还端着点架子的欧洲人,瞬间化身为饿死鬼。
瘦高个的船帆设计师洛伦佐也顾不得什么高傲了,他学着宴席上山名家一众官员的样子,笨拙的抓起筷子。
但却根本夹不稳菜,最后他干脆直接用手抓起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呜——!”
当那肥而不腻,入口即化的猪肉在口腔中爆开,浓郁的酱油咸鲜与冰糖的清甜完美交织,丰沛的油脂顺着食道滑入胃袋时,洛伦佐那张瘦削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糖与脂肪,是人类基因里最难以抗拒的诱惑。
而这道红烧肉,则将这两者发挥到了极致。
“太美味了!这是天使在天堂才能享用的圣餐!”
酒鬼汉斯也是左右开弓,一手拿着白面馒头沾着酱汁,一手抓着烤鹿腿,吃得满嘴流油。
秃头设计师马特奥则是一口炸猪排,一口清酒,发出犹如野猪护食般的哼哼声。
看着这三个如同饿死鬼投胎般的南蛮人,陪坐的岸田右马助顿时心中暗自鄙夷,心中升起一股看蛮夷的自傲感。
日本的文化传承自大唐,虽然国土狭小,土地贫瘠,但骨子里对欧洲人却有一种优越感。
自诩为大唐文化继承者的日本,从来对这些蛮夷国家都是看不起的。
甚至就连当初一统东亚的蒙古,日本人也是把其当做蛮夷对待,面对蒙古的招降和参拜宗主国的要求,也是直接拒绝。
虽然后来被蒙古人打了一顿,差点灭国。
但日本人莫名其妙的优越感,却依然还存在,对于欧罗巴人,也是一直以“南蛮”这种带着鄙夷的蔑称来称呼。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三个南蛮人已经撑得瘫坐在榻榻米上,直打饱嗝。
“三位,美酒佳肴已毕,接下来,请三位欣赏我日本国特有的文化表演。”
锅岛清房见时机已到,顿时轻轻击掌。
“啪啪啪!...”
随着包间深处的那两扇金箔拉门缓缓向两侧滑开,一阵空灵而幽远的乐声顿时悠悠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