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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丽丽一扫刚刚的阴霾，从沙发上下来，转到姜宁面前，靠着她坐下来。
“对不起，姜宁，外婆的事情，我......”
韩丽丽终于愿意开口了。
姜宁喉间滚了滚，放在膝盖的手微微收紧，声音也跟着沉了几分：
“韩助理，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韩丽丽神色局促：
“姜宁，上次景洐说，我包庇姜娜已然犯罪，我会不会坐牢？”
姜宁眸光一沉，语气严肃但平稳：
“韩助理，你听我说：
“外婆是姜娜开车撞的？”
韩丽丽重重点头。
“撞外婆这件事情是你跟姜娜提前商量好的？”
“不不不，姜宁，不是这样的。
“那天，殡仪馆没什么事儿，我就约姜娜去逛街。
“从电视台出来，她说先回家换套衣服，就在车子准备拐进姜家大院的时候，外婆骑着三轮车好像刚从姜家大院出来。
“再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姜叔叔跟姜娜在二楼发生了激烈的争吵。
“姜娜气呼呼地从二楼摔门而出，二话不说，开着车就往靠近姜家别墅一旁的小路上去。
“姜宁，我当时根本不知道她要干什么，直到她开车撞上了外婆......”
姜宁眼底骤然沉冷，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成拳，沉声质问道：
“韩助理，你们撞了人，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施救？
“但凡你们还有一点良知，外婆也不至于至今昏迷？”
韩丽丽嘴唇微微发颤，神色痛苦又挣扎：
“对不起，姜宁。
“我也想报警的，可姜娜说......
“对不起，我当时太慌了，只能顺着姜娜的思路走。”
姜宁扶额，微微闭了闭眼，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外婆被车子撞落沟中，剧痛席卷全身，一个人孤立无援地承受着伤痛的场景。
一想到外婆当时所经受的痛苦与恐惧，心口就像被重物狠狠砸中，翻涌的心疼几乎要冲破她一贯的冷静。
“撞了外婆之后，姜娜求助了陈美兰？”
韩丽丽轻轻点了点下巴：
“陈阿姨让我们原路返回，找个空旷的地方，撞击车头，把整个前脸撞坏，掩盖撞击外婆时，留在车前的痕迹。”
“所以，你们在江锦路辅路撞上了隔离墩？”
韩丽丽垂着眼帘，神色惶然：
“嗯！”
姜宁微仰着脸，轻轻吐了口气：
“韩助理，你是成年人，就算受姜娜蛊惑，总该分得清是非吧？
“景洐、赵队，都向你了解过你跟姜娜当天下午的行踪，为什么撒谎？”
韩丽丽目光闪烁，脸上一阵发白，神色局促不安，低声道：
“姜宁，我鬼迷心窍了。
“陈阿姨许诺我重金，我一时糊涂，所以才......
“姜宁，我会不会坐牢？”
姜宁沉默几秒，开口道：
“你跟姜娜事前没有通谋，一般不认定为交通肇事共犯，不会按交通肇事罪判刑。
“但事后你帮她毁灭证据、包庇肇事者，达到立案标准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韩丽丽痛哭：
“那我该怎么办？”
“听我把话说完，你现在的行为属于主动坦白，这个情节很重要，警方可以依法认定从轻、减轻处罚。
“韩助理，这件事情你本可以全身而退。
“可从陈美兰许诺你重金开始，你便已经在她们的船上了。
“钱，真的可以买走一个人的良知？
“明天去警局找赵队吧！他负责外婆的案子。”
话音落地，姜宁起身往门口去。
韩丽丽紧随其后：
“姜宁，我听你的，明天我就去找赵队。”
姜宁拉开房门，忽而顿住脚步，回身对韩丽丽道：
“韩助理，不管怎么样，谢谢你，谢谢你把真相说出来。”
韩丽丽目光垂落，神色赧然：
“对不起，姜宁！”
......
下了楼，景洐忙从车里迎出来。
“怎么样，姜宁？”
可能是累了，姜宁有气无力：
“跟我们推测得一模一样，韩丽丽明天去警局自首，外婆的案子可以结了。”
景洐揽过姜宁：
“走！回家。”
......
云境庄园。
一楼还亮着灯，张妈还没有睡。
见姜宁一脸倦色，张妈忙道：
“少夫人，厨房里我特意给你做了番茄瘦肉面片汤，酸甜开胃，好消化，给你盛一碗？”
没等姜宁开口，景洐接了话：
“张妈，给姜宁盛一碗。”
“好嘞！”
张妈笑盈盈地往厨房去。
姜宁仰靠在沙发上，单手扶额，微闭着眼，紧绷的肩头慢慢卸下来，疲惫裹住她的四肢百骸。
景洐立于沙发后侧，抬手，指腹轻轻落在姜宁两侧的太阳穴上，力度放轻，缓慢地打起圈。
姜宁弯了弯唇角：
“你还会这个？”
景洐抬头，手下的动作不停：
“比着葫芦画瓢。
“怎么样？
“这力道可还行？”
姜宁抵在额前的手，慢慢垂落身侧：
“嗯，出徒了。”
张妈端来了番茄瘦肉面片汤，景洐示意她放在一侧的角几上。
“张妈，去休息吧！”
张妈点头，识趣地退出去。
安静持续了许久，见姜宁没了动静，景洐以为她睡着了，正想抱她去楼上，手掌刚托起她的脖颈，她竟然睁开了眼。
景洐低声问：
“是不是吵到你了？”
姜宁扯了扯唇角：
“被张妈的番茄瘦肉面片汤馋醒了。”
景洐低低的一声轻笑从鼻腔里溢出来：
“好，你的面汤。”
随即，景洐从角几上端过面汤递到姜宁手里。
汤面还浮着淡淡的热气，姜宁伸手接住，小口啜饮，温热的汤汁滑进胃里，方才胸口那股滞闷感稍渐褪去。
姜宁知足地咂了下舌：
“嗯，美味当前百忧解！”
景洐笑着打趣她：
“那我劝你多喝两碗。”
“可我的肚皮装不下。”
“那就别为难自己了。”
景洐从姜宁手中接过空碗，搁在角几上，重新站回她身后，指尖又落到她的太阳穴上，缓慢打圈揉按。
“从韩丽丽家出来就见你神色不对，是累了，还是有心事？”
姜宁微微嘟了嘟嘴，没有立刻搭话，她眉眼软软地垂着，声音极轻，带着点藏不住的委屈与疲惫。
“......其实外婆的车祸，我们一早就推测出是姜娜的手笔。
“可真当从韩丽丽口中得到证实的时候，我却高兴不起来。
“姜娜不值得同情，我只是心疼爸爸。
“别看他一副看淡一切、沉稳冷静的模样，他心里的苦，只能自己咽。”
景洐舒了口气，手上的动作放轻：
“姜叔叔引以为傲的女儿，共度一生的伴侣，他把所有的爱都倾注到她们身上，可到头来......
“这种痛苦犹如大雪压顶，想要从中走出来，谈何容易，这是他一辈子的伤痛。”
姜宁垂下眉眼，叹息一声：
“我只想快点侦破万金宝的案子，好好陪陪外婆跟爸爸。”
景洐低声嘟囔：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