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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婉容垂首,行至应曜的跟前,躬身行礼,却迟迟没有等到他的出声,眉头蹙起。
垂花厅内,寂静无声。
廊下的宫人们伫立成一排,无声无息。
庭院的琼花簌簌扬起,廊下的青纱灯笼翻滚,烛火忽明忽暗。
应曜端坐上方,审视的目光,居高临下。
她穿着一袭青衫,一双细眉宛若远山黛,眼角梅花妆,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应曜,她曾经为了他伤了脸。
应曜的右手置于膝上,眸子深沉,恰如一汪深潭,无人能窥得深浅。
“近日,可安好。”
原来是来府上过问她的安好吗?吕婉容按下不安,低声说,“托陛下的福,臣女一切安好。”
“你的婚事,可曾定好日期。”
“两家已经商议好,下月初十,宜成婚。”
她对答如流,毕恭毕敬。
应曜搁在膝上的手,缓缓攥紧,唇角的冷意愈发冰冷。
“你且再上前几步。”
吕婉容愕然,抬眸看向他,惊疑不定。
应曜也不出声,静静地睨着她,这份从容不迫的气场,令吕婉容完全捉摸不透他的心思。
斟酌再三后,吕婉容上前走了四步。
走到四步后,抬头瞥向他,鼻间闻到若有若无的淳厚酒味。
他这是喝了酒,所以才来府上?一切的不合理,也有了解释。
应曜此时沉声开口,“为何不继续走。”
吕婉容眼皮子抖动,垂首回应,“陛下,再往前走……已经无路可走。”
他们此时挨得很近,已经近到,可以闻到龙涎香还有酒味。
吕婉容知道他酒量一般,故而语气夹杂几分无奈。
应曜闻言,唇角扯了扯,眸子深沉危险,“继续。”
吕婉容不由后退一步,不解地望着他。
“难道你想抗旨吗?”
此话一出,吕婉容顾不上揣测,忙不迭跪在冰冷的青石板,“还请陛下恕罪。”
“恕罪。”
他轻笑了一下,语气冷冰冰,“你之前刚入宫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恕罪?这些年变得圆滑,连对朕也变得敷衍。”
不知是不是错觉,吕婉容听到控诉的意味。
吕婉容咬着舌尖,避免出现错觉,冷静地回应,“臣女有错。”
应曜闻言,讥讽地说,“你之前每次说有错,是不是仗着朕不会罚你?”
吕婉容心头一悬,攥紧双手,耳畔听到应曜不容置喙的声音。
“跪到朕的身边来。”
不容置喙的话,充斥着帝王的无情、威严。
吕婉容咬着下唇,眸色坚定,膝盖往前几步,直到即将要碰到他明黄的衣角,身形顿住。
“抬起头来。”
应曜低沉的嗓音在上方响起。
吕婉容抬头,对上他居高临下的眸子。
他微微俯身,瘦削的指尖捻着她的下颌。他的指尖很冷,唇角的讥讽宛若架在头顶的砍刀,稍有不慎,直接斩下。
吕婉容浑身一震,睫毛轻颤,水盈盈的眸子,变得慌乱无神起来。
应曜故意拉长语调,“怕朕?”
吕婉容的脖子好似有一缕寒风拂来,驱使着她摇头。
应曜唇角勾起,俯身逼近。
那一霎,吕婉容觉得脖子凉飕飕,唇角也……
她震惊地睁大双瞳,不可置信地感受到唇瓣上……冰冷的触碰。
冯公公等人一直垂首在廊下,听到垂花厅传来重物摔落的声音,齐齐望去。
垂花厅内,高大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左手指尖掐着跪着的女人,右手则是摁住她的后颈,逼迫女人无力地承受着,来自上方施压的吻。描梅花瓶掉在地上,碎落一地。
众人脸色一变。
冯公公厉声呵斥,“看什么,都转过头去。”
此话一出,他们齐齐扭过头,不敢去看垂花厅的一幕。
倏然,一道清晰的巴掌声,惊醒了众人。
他们不敢置信,想要转身,可是冯公公那双阴险的眸子,死死盯着他们,后背陡然渗出冷汗。
垂花厅内,应曜的脸颊浮现巴掌印,神色变得阴森恐怖。
吕婉容却咬着牙,从云鬓上摘下银簪,对准自己的脖颈,“臣女有罪,愿以死谢罪!”
她话音刚落下,闭眼就要对准自己的脖颈刺下。
手腕陡然一紧。
“你就是故意想逼朕对不对?”
手腕传来剧烈的疼痛,吕婉容震惊地睁开双眸,看到面色铁青的应曜,随后无力苦笑。
“陛下身为天子,谁能逼你……可我,明明已经被赐婚,又为何……”
断断续续的话没说完,可在场的应曜,心知肚明。
他面色阴沉,甩开她的手腕,明黄的衣袍掠过她的脖颈。
待到吕婉容再次抬头,却见那道身影消失在深夜中,无影无踪。
须臾间,云荷从廊下火急火燎地赶来,扶起吕婉容,目光触及她红肿的唇角,心头震惊不已。
“姑娘……”
吕婉容握紧她的手腕,目光坚定,凝望着庭院的漆黑,闭眼轻声说,“今夜的事,谁都不准说出去。”
“陛下,只是喝醉了酒。”
……
夜已深,承乾宫里。
宫人们胆战心惊,垂首默然,待在宫檐下。
冯公公手脚出冷汗,伫立在屏风外,余光瞥见应曜拿起那碗醒酒汤,一饮而尽,汤碗重重落下。
不知为何,好似有千军万马在冯公公心中奔腾而过,压得他整个身体都变得疲倦不堪。
应曜闭眼,又睁眼,“刚刚在吕府。”
他并未说完话。
冯公公立刻顺着他的话说道:“陛下您放心,老奴已经叮嘱宫人们,对外说今夜无事发生。
应曜缄默。
少顷,他讥讽地一笑,“朕走后,她做了什么?”
生气地回到房内,关门不见人,还是诚惶诚恐地就寝,假装无事发生。
冯公宫咽了咽口水,根据吕府探子来报,低声说,“吕娘子待到陛下走后,就严禁他人多嘴外泄陛下今夜来过府上,随后便沐浴更衣,早早歇息了。”
应曜的面容在烛火下变得诡谲,“她刚刚还闹着要自戕谢罪,转眼就当做无事发生,果然……”
她拿着银簪,为的就是让他退让。
应曜铁青一张脸,霍然起身。
可是一起身,脸颊的疼痛又告诉他,这一切的缘由都是他不该喝下那壶酒。
若是没有喝下那壶酒,也许……就不会出现尴尬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