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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川没再多看,转身,走到门口,回头又望了一眼,然后轻轻带上门。
“咔哒”一声,门关严实了。
走廊里很静。他站在门口,听了听,屋里没有动静,这才抬脚往旁边走。
书房就在隔壁,门虚掩着。他推门走进去,顺手把门在身后带上。
书房里没有开大灯,只有书桌上一盏台灯。他走过去,按亮了,一圈暖黄的光落在桌面上,照出一沓文件、一只搪瓷茶杯、一个笔筒。
他把椅子拉出来,坐下来,往后一靠。
台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那点方才在楼下的温柔全抹去了,只剩下锐利的平静。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重新翻出今晚那些画面。
今晚上,大获全胜。
萧腾死了,郭袁死了。
这两个大汉奸,一个被唐有才一枪打在沙发上,一个被林东一枪爆头。
两个人在金陵城里作威作福了那么多年,手底下不知道沾了多少同胞的血,今晚,全交代了。
系统任务也算是完成了。
林川睁开眼睛,抬手从桌上拿起那杯早就凉了的茶,喝了一口,搁回去。
而且,还意外杀死了李天裘。
他想起李天裘趴在二楼栏杆上探出脑袋往下看的样子,想起那一枪正中喉咙,林川便忍不住笑了起来。
“狗汉奸,本想着找机会杀你的,没想到主动撞枪口上了,活该!”林川忍不住骂了一声,“还有特高课那两个便衣特工,铃木长崎、田中义久。这两个人也一并被林东带走了,死的活该!”
“嘿嘿,林东虽然牺牲了,但死得其所,死得值,你虽然是系统创造出来的傀儡,但也是真正的抗日烈士,值得后人敬仰。”
说完这句,林川慢慢地握紧了拳头,“放心,我以后会亲自为你报仇的。”
书房里静了好一会儿。
窗外的风把梧桐叶吹得沙沙响,远远的,能听见租界那边传来一两声巡捕房的哨子,很短,很快就没了。
林川松开拳头,他想起了收集到的“江南第二期清乡作战部署计划”的有关情报,当即拿起了笔,准备记录下来。
笔尖刚凑到纸上,还没落下。
“叮!”
一声脆响,冷不丁地在脑子里炸开。
林川整个人一僵,握笔的手停在半空。
【叮!恭喜宿主完成暗杀警察局郭袁和萧腾的任务,可以获得五十吨猪肉,一百吨大白菜,十吨牛肉!并且随机投放给前线抗日战士,正在投放中……】
系统的声音一字一字地念完,尾巴上拖着一个“正在投放中”,尾音落下去,书房里重新静了。
下一秒,林川突然身体一颤,眼前竟凭空多出了一副画面,若放电影一般,一帧一帧地,铺开在眼前。
夜色浓郁。
画面中出现了一片片!
黑黢黢的山,连绵起伏,轮廓在天边压出一道沉沉的黑线。天上一颗星也没有,月亮被云盖着,只从云缝里漏出一点点灰白的光,洒在山沟里,勉强看得清底下那片地势。
这是一条山沟,两侧是陡坡,坡上长着稀稀拉拉的矮树和枯草。沟底不平,一块一块的石头,还有前几天下过雨积下的水洼,在暗处泛着一点冷光。
沟底挤着人。
密密麻麻的,一个挨着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军装,蜷缩拥抱在一起,绝大多数人脚上穿的是草鞋,草绳搓的,鞋底磨得只剩薄薄一层,有的连鞋帮都散了,只剩下几根草绳缠在脚上。还有一些人,光着脚,脚底板黑乎乎的,脚趾冻得发紫,踩在冰冷的石头上,一动不动。
他们蜷缩在山沟里,一堆一堆地挤在一起。
一伙人里,年纪小的缩在中间,年纪大的搂在外面,肩膀挨着肩膀,膝盖顶着膝盖,抱团取暖。有人把两条胳膊交叉着揣在袖筒里,脑袋耷拉下来,靠在前面人的后背上;有人把双手哈在嘴边,一口一口地哈着白气,手背冻得通红开裂,指甲缝里全是黑泥。
“冷……真他娘的冷……”
一个年轻的兵把脸埋进膝盖里,声音从胳膊缝里挤出来,抖得厉害。
旁边一个老兵伸出胳膊,把人往自己怀里搂了搂,动作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身上那点热气全渡过去。
“再忍忍,再忍忍啊。”老兵的声音也抖,“天亮了就好了,天亮了就暖和了。”
“班长,我饿了。”那年轻兵抬起头,脸上一层灰,嘴唇干得起了皮,“有……有吃的吗?”
班长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包,一层一层地打开,里头是一小把炒米,干干瘪瘪的,颜色发黄,还混着些沙子。
他拈了几粒出来,放到年轻兵手心里。
“就剩这么点了。”
“班长,你吃。”年轻兵把手往回推。
“让你吃你就吃。”班长把他的手攥住,“吃了有力气,明天还得赶路。”
年轻兵捏着那几粒炒米,看了半天,最后放进嘴里,一嚼,咯吱咯吱地响。他嚼得很慢,咽下去的时候,喉结动了一下,眼睛红了。
“班长……”他哑着嗓子说,“咱们什么时候能打回去啊?我想我娘了。”
“快了。”班长又把他往怀里搂了搂,“打跑了小鬼子,就回去了。”
“真的?”
“真的。”
年轻兵把脸埋回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林川看着,鼻子一酸。
他看见有人躺在石头上,半靠着石壁,脸色蜡黄,闭着眼,胸口被绷带缠得严严实实,绷带上渗出来的血已经干了,变成黑褐色的一块一块。旁边一个瘦高个的兵蹲着,拿一个破碗,从水洼里舀了点水,凑到伤员嘴边。
“老王,老王,喝点水。”
伤员睁开眼,嘴唇动了动,喝了两口,又闭上了。
“医务员呢?”
“医务员在前头那个沟里,伤员太多,一个村一个村地跑……”
“药呢?有没有药?”
“没有。”瘦高个把碗放下,声音低得像从土里刨出来的,“上礼拜运药的那趟没过来,听说在半道上让鬼子的巡逻队给截了。”
蹲着的人沉默了一阵,没人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