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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国,七星府。
夜色深沉,金府后院却依旧灯火通明。
主位上,金敬端坐如山。
而在下首,则坐着一名年约四旬的锦袍中年人。
正是『阴煞派』八大护法之一,司马幽!
此人与金敬一样,同为『白骨圣宗』内门出身,是东华府司马氏当代族主。
此刻,司马幽面色铁青,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两个时辰前。
司马幽骤闻噩耗,得知亲侄司马少恒、亲女司马兰香双双身亡,顿时惊怒交加,连夜赶至金府讨要说法。
主位上,金敬放下手中茶盏,轻叹摇头道:
“事情原委,大抵便是如此…”
“韩庸密信言明,设伏截杀之地,不知何故多了一尊来历神秘的天罡强者,韩庸好言相劝,对方却依旧强行出手将他缠住,以至于他分身乏术、无暇他顾…”
说到这,金敬抬眼看向司马幽,惋惜道:
“这才导致贵府的两位英才,折在南乡府『摘星门』首席弟子沈修寒手中。”
“沈修寒?!”
司马幽重复一遍,字如从牙缝中挤出,眸底翻涌着令人心悸的森然杀机:
“此子是什么来头?”
“不过寒门出身罢了,但此子天资却堪称妖孽。”
金敬轻吐一口浊气,眸中罕见浮出凝重:
“老夫接信后,特意遣人前往翠翎山总舵调阅卷宗,这才发现,此子竟早已上了我圣门的『必诛榜』。”
“据卷宗记载,数年前此子初露峥嵘时,不过区区暗劲修为,后来在那钓海福地里不知得了何等造化,此后其修为进境便势如破竹。”
“短短几年之间,一路连破化劲三关,如今更是悄无声息地叩开罡境!”
金敬语气冰冷,厅内温度仿佛都降下来,道:
“不仅如此,老夫还此子成名以来,便与我圣门犯冲,大小摩擦不断。”
“苍梧六魔、安淮九煞、幽冥黄泉四鬼、阴童腐叟、乃至广武圣战、刘宗麟、岳灵松身陨道消之事,桩桩件件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此子影子!”
“砰!”
听完金敬之言,司马幽再也按捺不住胸中戾气,一拍座椅扶手霍然起身!
他体内五枚神种齐震,狂暴气机席卷厅堂,震得四周烛火摇曳,杀机凛然道:
“短短几年便能成长到这等地步,这沈修寒已成我圣门心腹大患,断不可留!”
司马幽面泛森然,转向金敬抱拳请命:
“长老,属下愿亲率精锐潜入齐地,将这小畜生彻底扼杀,否则等他成势,我等再想动手,只怕悔之晚矣!”
然而,还不待金敬应声。
“唰!”
厅堂骤然拂过一阵阴风,堂内烛火一暗,客座上已悄无声息地多出几道身影。
赫然是令狐苏、仇莺莺,以及出身『白骨圣宗』嫡系、修至天罡圆满之境的…
仇逾青!
金敬与司马幽见状,心头顿时一凛,连忙收敛全身戾气,躬身行礼:
“见过大人!”
“免礼…”
仇逾青随意地摆了摆手,示意二人落座。
他面色看不出息怒,语气淡淡地缓声开口道:
“你等方才所议,不宜再横生枝节,此事…便暂且到此为止吧。”
“什么?!”
司马幽脸色大变,胸中血气翻涌,正欲开口争辩。
仇逾青微微抬手,一股沉如山岳的威压,瞬间将司马幽后半截话堵了回去。
随后,他眸光微偏,望向身侧的仇莺莺。
仇莺莺当即会意,莲步轻移,自袖中取出一只瓷瓶,对司马幽欠身一礼,柔声道:
“司马家主,此番皆怪莺莺一时任性,思虑不周,连累少恒、兰香两位师兄师姐不幸陨落…这粒大丹,算是莺莺的一点心意,权作补偿。”
话音落下,她纤指微挑,轻轻拨开了瓶塞。
嗡!
刹那间,一缕难以言喻的奇异药香自瓶口弥漫开来,瞬间溢满整座厅堂!
闻之一口,便觉体内真罡之气蠢蠢欲动,连周身百窍都隐隐有舒张之感。
主位,金敬霍然长身而起,苍眸盯着那小瓷瓶,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
“这、这莫非是上宗秘传的『金阙冲罡玄丹』?!”
“金长老好眼力。”仇莺莺颔首应道。
『金阙冲罡玄丹』?
满腔怒火的司马幽听闻此言也是面色一怔!
此丹乃是『白骨圣宗』的镇派宝丹之一,在仇氏也唯有嫡传方有资格享用!
这大丹药力极其霸道,只需服下一粒,便能省去十数载苦修,于短时间内凝练出一枚神通之种!
正因如此,炼制也十分苛刻,几味主药唯有在『白骨圣宗』执掌的秘境洞天【病厄天】中才能产出。
往往要五六年,方能凑齐材料开炉一次,向来是供仇氏嫡系所用的稀世大丹!
金敬呼吸粗重,眼底尽是火热,恨不得替司马幽将此丹接过来!
他已修成八枚神种,卡在天罡后期多年,若能得这一枚『金阙冲罡玄丹』相助,踏足天罡圆满,指日可待!
司马幽盯着那只瓷瓶,面上却并未有多少喜色,反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仇氏素来高高在上,如今舍得拿出这等重宝,恐怕不仅仅是安抚那么简单!
果然,他念头刚起便听仇逾青淡淡道:
“司马幽,此次折损人手是本座大意了,收下这『金阙冲罡玄丹』好生修行,争取早日突破天罡,至于报仇一事,到此为止,莫要再提。”
仇逾青似乎心情不佳,话落起身准备拂袖离去。
待行至令狐苏身侧时,他脚步一顿,偏过头冷冷睨了一眼,道:
“你先前求莺莺助你报仇,本座念在你二人情分,应允在不危及『阴煞派』大局的前提下出手相助。”
“如今,事情闹到这一步,已是本座能容忍的极限。从今日起,收起你那些报仇的心思,莫要再节外生枝!”
毫不掩饰的敲打之言,让令狐苏脸色瞬间煞白。
仇逾青全然不顾,径直迈步而出,眨眼不见踪影。
仇莺莺歉然一笑,也拉着令狐苏走出厅堂。
夜风倒灌,堂内陷入死一般的沉默。
上首,金敬收回恋恋不舍的目光,轻叹起身,拍了拍司马幽肩膀,怅然宽慰道:
“司马老弟,老夫知你心中悲愤难平,可『白骨圣宗』终究是仇家人的圣宗,你我皆需仰仗鼻息方能立足…”
“况且,他们拿出一枚『金阙冲罡玄丹』给你,已算是给足了颜面,听哥哥一句劝,这口气…咽下吧。”
司马幽僵立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丧女之痛、断嗣之恨,便如万千毒火在五脏六腑间肆意灼烧!
司马少恒与司马兰香,那是他耗费心血栽培的栋梁,是司马氏未来希望所在。
如今一朝尽丧,无异于毁掉司马氏未来二十年的家族砥柱,这叫他如何甘心?!
更何况,仇氏赐下的这枚『金阙冲罡玄丹』,明面上是赔礼,可那股隐晦警告,他又何尝听不出来。
“呼!”
许久,司马幽才长吐一口浊气,仿佛要将满腔的憋屈与怒火吐出,他盯着外头的无边夜色,咬牙道:
“沈修寒…”
“沈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