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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指导!您身上这件西装是在哪儿买的?版型也太正了!”
舞蹈队的领舞陈芳第一个挤上前,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孔建华的肩膀。
“买不到,整个四九城的裁缝铺加一块儿,也裁不出我身上这件的弧度。”
孔建华伸出手,捻了捻领口的暗花真丝领巾。
“这是我亲自打版剪裁的西装,用的是沪市特供的面料。”
周围的女兵们发出一阵惊叹声。
“孔指导,您还会做便装呢?平时看您改演出服就够神了,没想到做西装更绝!”
“孔指导,您那儿还有多余的布料吗?能不能帮我也做一件?我给您出手工费!”
孔建华轻哼了一声,打开了帆布包。
十件叠得方方正正的春装露了出来。
最上面是一件天蓝色的确良收腰连衣裙,裙摆处压着极其繁复的百褶边;底下压着浅黄碎花府绸衬衫和墨绿色细格纹小西装。
陈芳眼疾手快,一把抓起那件天蓝色的连衣裙往自己身上比划。
“我的天!这裙子的腰线收得太漂亮了!孔指导,这件卖给我吧!”
其他女兵一看陈芳动了手,哪里还按捺得住,呼啦一下全扑到了包袱边。
“别挤别挤!那件墨绿格子的西装是我先看到的!”
“孔指导,这件白底碎花的衬衣怎么卖?我现在就去宿舍拿钱!”
孔建华赶紧后退两步,护住自己刚打理好的发型。
“排队!全都给我站好了!你们可是首都文工团的门面,抢衣服的姿势这么难看,成何体统!”
女兵们手里死死攥着衣服,脚下却条件反射地排成了一列。
孔建华清了清嗓子。
“我做衣服,那是在搞艺术创作。这些料子全是托关系从沪市弄来的内部处理品,不要布票,但工费绝不打折。”
“衬衫十五块一件,连衣裙二十八块,细格纹小西装四十块。嫌贵的趁早放下,别弄皱了我的作品。”
四十块钱一件西装,顶得上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了。
可排队的女兵们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能进首都文工团的,家里条件都不差,平时最缺的就是不要票又时髦的紧俏衣服。
“我给钱!这件小西装我要了!”
陈芳直接从兜里掏出四张大团结,塞进孔建华手里,生怕慢了一秒衣服就被别人抢走。
“我的二十八块!孔指导您点点!”
不到五分钟,包里的十件衣服连根线头都没剩下。
没抢到的二十几个女兵急得直跺脚,围着孔建华不肯散开。
“孔指导,您不能厚此薄彼啊!我们歌唱队刚练完声过来,连件袖子都没摸着!”
“就是!孔指导,您家肯定还有料子对不对?我们现在交定金,您什么时候做好我们什么时候拿!”
正吵嚷着,排练厅的大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副团长背着手走了进来。
“干什么呢!大早上的不排练,围在这儿开茶话会啊?”
女兵们吓了一跳,纷纷把刚抢到的衣服往背后藏。
孔建华却半点不慌,拎着帆布包走上前。
“张团长,不怪她们。我刚从沪市弄了批料子,顺手做了几件春装给团里的同志们改善一下个人形象。您也清楚,咱们团经常要接待外宾,同志们平时穿得太灰扑扑的,走出去也有损咱们团的门面。”
张副团长听见这话,视线落在了陈芳还没来得及藏好的那件格纹小西装上。
他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厚实的呢子料,又看了看那利落的垫肩设计,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料子……是纯毛混纺的吧?建华,这真是你亲手做的?”
“如假包换。”孔建华拍了拍胸脯。
张副团长干咳了两声,左右看了看,把孔建华拉到走廊角落里,压低了嗓音。
“那个……建华啊,你看你嫂子下个月要去参加市妇联的表彰大会,一直念叨着没件体面的衣裳穿。你那儿还有没有深色点的料子?给我留一套,钱和票我照给!”
孔建华爽快地点头。
“张团长开口,哪能收您的布票。我那儿正好有一匹藏青色的华达呢,明天我就给嫂子裁一身列宁装,保证让她在表彰大会上艳压群芳,只收您三十块钱成本费。”
张副团长乐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重重拍了拍孔建华的肩膀。
“好小子,我就知道没看错你!行了,你赶紧组织大家排练,这内部改善形象的事儿,只要不耽误工作,团里大力支持!”
有了领导这句话托底,排练厅里的女兵们更是彻底放开了手脚。
仅仅一个上午,孔建华的随身小本子上,就记下了整整四十二件春装的预订单,光定金就收了五百多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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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铜锣胡同的三进院子里。
八仙桌上,堆着厚厚一摞钞票和各式各样的粮票、布票、肉票。
胡小凤左手拨弄着算盘,右手沾了点茶水,飞快地点着桌上的大团结。
清脆的数钱声在屋里回荡。
毛秋月和陈秀英停下了手里的缝纫机,两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那座小钱山,连大气都不敢喘。
孔建华端着个搪瓷缸子,优雅地靠在椅背上喝茶。
十分钟后,胡小凤把最后一沓零钱用皮筋扎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建华,账算清楚了!”
胡小凤把算盘推到桌子中间。
“今天你带去文工团的十件,卖了三百一十块。我带去供销社的那四十件,上午卖给内部员工十五件,下午我趁着盘库的功夫,偷偷给几个相熟的街道办事处干事塞了二十五件,一共收回来九百八十块钱,外加一百二十斤粮票、三十尺布票和十斤肉票!”
毛秋月手里的半截胡萝卜直接掉在了地上。
“多……多少?一天就卖了一千两百九十块钱?!”
胡小凤笑眯眯地拿起算盘,手指在算珠上飞快拨动。
“这五十件衣服,一共用了咱们四匹布。按咱们在沪市八块八一匹的拿货价,布料成本才三十五块二毛钱!算上针线和电费,成本连四十块钱都不到!”
“扣掉成本,咱们今天一天,净赚一千两百五十块!”
陈秀英坐在窗边,手里的顶针骨碌碌滚到了脚边。
她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飘。
“小凤,这钱赚得也太吓人了吧?咱们仓库里,可还堆着两百四十六匹布呢!”
“没错!”
胡小凤从那一堆钱里抽出五张大团结。
“秀英,秋月,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们俩按件拿手工费,一件衣服给你们提五毛钱!今天这五十件,一人二十五块!”
“剩下的钱,按之前说好的,先寄三百块回沪市给我婆婆当分红,余下的九百块,我跟建华五五分账!”
毛秋月捧着二十五块钱,手指头都在发抖。
两晚上踩几十件衣服,就能挣她半个月的死工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