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才一秒记住本站地址:(大帝书阁)www.bbqsk.info,最快更新!无广告!     五分钟后，教学楼三层东侧的302教室里，高一深空工程预备班的新生家长会准时开始。

    四十二张单人课桌前坐满了学生家长。第五排正中间，刘洋的座位上，刘洋的父亲正端端正正地坐着，两只手平放在课桌边缘那道空着的非侵入式神经接口环感应槽旁。

    班主任赵敏站在讲台正中央，没有开全息模式，只是按亮了前墙那面巨大的灰白色光子场发生面，将国家两千万太空人才计划下、高一预备班未来三年的三条培养与星际升学去向清晰地投射了上去。

    “各位家长，下午好！孩子们进302教室上深空基础课刚好满一个星期，今天开这个新生家长会，主要是把国家‘两千万太空产业人口与舰队后备乘员计划’在咱们预备班落地的三条实际去向，跟大家交个实底。”

    赵敏握着激光教鞭，声音清晰而平实，红点直接落在屏幕的第一条路径上：

    “第一条去向，是定向考入恢复建制的太空部队舰队学院与空天军校，毕业后直接上主力战舰服役。

    “大家知道，国家正在对近地轨道上战舰全速改装，未来一艘主力舰满编就需要数万名高素质合格舰员！”

    “....这一条路对身体和神经耐受要求最高，第一关是每年十一月在市军分区医院进行的特种体检，核心硬指标就是咱们302教室每天都在测的全息神经耐受度与前庭平衡指数。”

    “报名时需带齐家庭政审表、户口簿原件和全息上机达标档案。”

    台下的家长们呼吸一下子屏住了，好几个人眼睛发亮，飞快地在手机和本子上记着“舰队学院、上战舰、十一月军检”几个字。

    赵敏没有停顿，手里的激光红点往下移了一格，落在了第二条去向上：

    “......第二条去向，是报考国家理工科重点高校的星际工程定向班，对口去向是月球玉门太空港、地月拉格朗日点船坞、以及轨道重型船坞群。”

    “......未来五年各大太空船坞要扩建三倍以上，需要数百万在轨总装工程师、引擎维护师和逆向场工程师。走这条路，高考理工科加试必须通过空间几何与星舰工程制图单科考核。”

    “……高校与星委会船坞管理总局每年四月和九月来学校实验楼阶梯教室组织两批提前批选拔，面试需带齐身份证、政审合格函和工程制图单科合格证.......”

    讲完第二条，赵敏手腕微抬，将激光红点落在了屏幕最下方的第三条去向上：

    “第三条去向，是定向报考地外殖民地与外星基地建设序列，毕业后直接派驻嫦娥星望舒基地、瀛洲星北辰基地以及深空矿业前哨站和其他新建基地，从事外星生态维持、建设、能源开采和星际港务运行。”

    “......今年上级给咱们一共下了二十个地外殖民地定向委培名额，报名时间在每年春季三月，考点设在市教育局，需要提前备齐学生本人的学籍证明、无犯罪记录证明、全息耐受初筛合格证以及八百学时标准中文等级证书。”

    上太空战舰、进轨道太空港船坞、驻外星殖民地基地。三条实打实的星际去向，时间、地点、需要带的证件，赵敏在讲台上逐条讲得清清楚楚，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虚头巴脑的动员话。

    去向全部讲完后，赵敏关掉手里的激光笔，看着台下：“关于课程安排和这三条星际去向，各位家长有什么不清楚的，现在可以提问。”

    她话音刚落，第五排正中间，坐在刘洋座位上的刘洋父亲立刻举起了手。

    “刘洋家长，您请说。”赵敏抬手示意。

    刘洋的父亲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他低头看了一眼课桌上那道空着的接口环感应槽，又抬起头看向讲台上的赵敏，语气诚恳而急切地问道：

    “赵老师！”

    “这周一刚开学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刘洋戴那个接口环吐了一回，我当时在电话里求稳，给签了只上平面课的选择书。”

    “.....但刚刚听您讲完这些去向，不管是上战舰还是去太空船坞、去外星殖民地，全息耐受档案都是硬门槛！这两天孩子回家也天天念叨，说班上好多同学重试之后都适应了，我想替孩子问一句......”

    “下周上课，我家刘洋还能不能申请再试试戴那个全息环？”

    ........

    中国星海智能装备集团驻欧洲联合标准中心，三号超导实验室。

    这座实验室位于日内瓦近郊的跨国高新科技园区内，是战后星海集团应欧洲工业界请求、为协助欧洲电网及重工企业对接华夏“燧人四号”聚变标准而设立的联合技术节点。

    宽敞的无尘实验大厅里，一排排银灰色的防静电测试台整齐排列。

    正中央的重型气浮光学平台上，固定着一只直径四十厘米的工业级银白色超导储能环。

    这是日内瓦本地一家重型电气企业送来的首批试制样品。

    战后欧洲电网改造启动，阿尔卑斯山两侧的多家电网与重工企业开始按华夏“燧人四号”接口标准重新设计自己的并网储能模块。

    星海集团驻欧实验室的职责，就是对这些欧洲企业送来的样品做参数核准、接口对位和稳定性复测，确保它们与华夏国内的并网规范一致，再反馈修改意见。

    此刻储能环正处于恒流充能状态，环体侧壁嵌着的一圈淡蓝色光学指示带，正随着超导电流的注入节奏，一明一暗地缓慢闪烁着。

    星海集团外派驻欧高级工程师郭强站在光学平台前，身上穿着印有“中国星海”字样的深蓝色防静电工装，右手稳稳握着一支连接着光子示波器的非接触场强探针。

    他屏住呼吸，手腕稳稳发力，将探针的前端悬停在超导储能环的充能接口正上方三厘米处。

    探针内部的传感阵列立刻发出一阵均匀的低鸣，旁边光子示波器的屏幕上，绿色的磁感应强度读数跳动了两下，稳稳地停在了零点零二特斯拉的刻度线上。

    在实验台的另一侧边缘，正投着一道高清晰度的跨国全息像。

    全息像里的人是郭强的大学同班同学李维。

    李维如今受聘于欧洲联合超导研发中心，穿着一身笔挺的浅灰色西装，胸前挂着日内瓦总部的磁卡通行证。

    他身后的全息背景是欧洲中心宽阔明亮的弧形走廊，走廊右侧的白色墙壁上，正整整齐齐地斜挂着一排十二面不同颜色的欧洲成员国旗帜。

    李维手里端着一只马克杯，看了一眼郭强手里的探针，笑着叹了口气，“老郭，你们这批新的超导缓冲模块这么快就走完定型测试了？”

    “对了！我听说你们研发生产的启明神经教学节点，连国内县城重点中学的深空预备班都开始往下配发了，这产能铺得也太快了吧！”

    “.......国内两千万太空人才的十五年大规划催得紧……”

    郭强眼睛盯着示波器上的零点零二特斯拉读数，手腕没动，随口问道。

    “你那边呢？前阵子不是听说你们欧洲那边把跨国电网和几大科技巨头的实验中心都合并成欧洲联邦体制了吗，现在你们向总部批项目经费，总该比以前顺畅了吧？”

    李维闻言，端着马克杯苦笑了一声，往身后的走廊墙壁靠了靠。

    “……别提了，外头看着是风光。高压电网倒是按照你们星海给的接口标准真并联上了，全欧的交流电频率也统一校准了，可一到往外掏钱批研发经费的时候，还得各个成员国的代表挨个签字。”

    “……上回我向欧洲总部跑一份超导磁体联合采购预算，光走完十二国代表的审批流程就折腾了半个月。封面印着欧洲联邦徽标，签字的还是各成员国自己的章，有的代表还按偏了。”

    李维摇了摇头，“这还算好的，至少吵归吵，最后好歹把流程走完了，没耽误向你们星海下订单。听说上个礼拜，欧洲防务集团那边递上去一份共同防务研发的议案，连理事会的大门都没进，直接被联合法律事务处给退回来了，退回理由就五个字：条约没授权。”

    郭强听得乐了，“连共同防务都没授权，那你们平时去别的成员国分部出差开会呢？”

    “一样折腾。”李维伸出四根手指晃了晃。

    “就上个月，我从日内瓦总部去德国慕尼黑的西门子超导分部开个技术协调会。

    “.....出入境的商务电子签证还是各国自己发自己的，所谓的联邦根本不管边境核验。我拿着联合研发中心的公派函，硬是在边境的自动核验窗口前头等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刷开那道闸门。”

    说话间，实验台上的超导储能环完成了第一阶段的恒流充能。

    郭强收敛了脸上的笑意，右手手腕微微下沉，将悬在接口上方的非接触场强探针平稳地往下压了一厘米，停在了距离接口两厘米的位置上。

    探针的低鸣声稍微拔高了一点，示波器屏幕上的绿色读数跳了一下，精准地跳到了零点零二一特斯拉。

    与此同时，超导储能环侧壁那圈原本一明一暗的淡蓝色指示带停止了闪烁，彻底稳住，化作一圈均匀常亮的蓝光。

    郭强固定好探针支架，直起身子，抬头看向全息像里的老同学，随口问了一句：“照你这么说，那你们欧洲这大半年折腾下来，到底并了个啥？”

    李维端起马克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咖啡，连一秒钟都没犹豫，直接回了五个字：“并了个寂寞！”

    他话音刚落，全息像背景的走廊尽头，忽然有一名金发的研究员推开会议室的门探出头，用语速极快的法语大声叫了一句李维的名字。

    李维立刻回过头，用法语应了一声，随后转回身冲郭强摆了摆手，全息像瞬间暗了下去。

    ……

    美国东部时间凌晨四点半。

    纽约曼哈顿中城，一栋灰色花岗岩写字楼的十七层。

    “哈德逊工业观察”的办公室还亮着两盏灯。米奇·鲁索坐在靠窗的工位上，膝盖上摊着一台终端，鼻梁上架着一副半框眼镜，正在剪辑下一期《锈带简报》的紧急播客。

    桌角的平板闪了一下。

    米奇伸手点开。

    即时通讯里跳出一张高清照片：灰黑色的钢铁门楣上方，一条十几米长的深红色工会横幅正在晨风里微微鼓动。横幅下方的露天停车场上，整整齐齐停着两排深蓝色电动通勤车，几个刚下夜班、穿着反光背心的工人正拎着工具包从车旁走过。

    照片底下附着一段语音。

    米奇点开。

    丹尼·奥康纳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刚下夜班的沙哑，背景里偶尔有重型卡车从厂区门口驶过的低鸣。

    “......米奇，你要的东西我刚在停车场拍了一张。全厂在册的美国本土正式工一共两千四百人。上周工会换届和政治背书投票，结果刚贴出来，百分之六十三把票投给了ACP（美利坚GCD）。”

    米奇推了推眼镜，左手拿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不是民主党，不是共和党，是ACP！”丹尼把话说得更重，像是怕纽约这头听不清。

    “.....在密歇根，在底特律，在整个铁锈带，都是这个风向。驴象两党轮流坐庄几百年，把工厂、码头、整条装配线卖得干干净净，现在这届政府任期满了，该滚蛋了，可他们拍屁股走人之前，谁也没给咱们留下一张能兑现的支票。”

    语音继续：

    “前两年打外星人那会儿，加州和德州不是天天闹着要搞什么联邦失信备忘录、要公投独立吗？这两天华盛顿那边定下来了，加州德州都不独立了。两边州议会拿放弃独立公投，跟联邦政府换了全州电网改造的专项拨款。”

    “......条件是保住他们自己的深水港口管理权和州内能源自治权，联邦政府签了字，承诺五年内采购中国的超导并网组件，帮他们完成电网改造。”

    丹尼顿了顿，像是点烟，然后补了一句：“所以你现在看，加州和德州，加起来快八十个选举人票，一夜之间成了ACP的票仓。不是他们突然爱上红旗了，是他们算明白了......管他驴还是象，能保住饭碗的才是好旗！”

    语音里停顿了两秒，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咔哒声。

    丹尼吐出一口烟，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嘲讽：

    “今天下班前我看欧洲那边的外电，还有评论员阴阳怪气写社论，说什么底特律的工人‘他们从了中国’。刚才交班的时候，我们总装车间那帮技工还在更衣室里骂街呢。法克，我们投这一票，只是因为没得选。”

    “为什么叫没得选呢？米奇，我给你报个数字。现在中国那边星际船坞和特区工程给高级技工开的月薪，折成美元动辄六千往上！可我们呢，时薪还是老黄历的三十一美元。看着好像还行是吧？”

    “.....因为华盛顿一直不肯签亚太贸易协定，配套零件进不来，从上个月开始，厂里正式工加班时长直接被削了一半，实际到手缩水得连上帝看了都觉得可怜！”

    “.......厂方为了压成本，上周新招进来一大批临时工，连工会医疗福利都没有，全部按小时算钱。”

    “谁能跟亚洲恢复通航、谁能保住我们的饭碗和工时，我们就把票投给谁......就这么简单！”

    语音到这里结束了。

    靠窗工位斜上方的液晶电视屏幕忽然闪了一下。

    那台二十四寸的屏幕常年静音播放着CNN国际频道，此刻底部滚动的白色字幕停了一拍，弹出一条简讯。

    “......据本台驻北京记者报道，中国WJ部发言人宣布：中国青岛市中级人民检察院日前正式对已羁押的美国公民汉娜、奥尔森等"拥抱和平"组织核心成员以反人类罪向青岛市中级人民法院提起公诉......”

    “......美国国务院尚未就此发表评论；法律人士指出，该起诉紧随北京此前被拒绝的引渡请求......”

    字幕只停留了不到十秒，便被下一则加州电网改造拨款落实的标题推走。米奇抬眼扫了一下，没有调高音量的意思，重新把视线落回面前的剪辑界面。

    米奇放下咖啡杯，把丹尼刚才那段话的文字稿拖进播客剪辑轨道。

    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敲下一行给听众的导语：

    “这不是意识形态，这是算术。”

    写完，米奇移动光标，把欧洲人那句“从了中国”加了引号，紧接着又在旁边备注框里，用小一号的字标了一句说明：

    “EditOrial qUOte — nOt OUr COnClUSiOn.”

    窗外，纽约的天际线开始泛出鱼肚白。远处哈德逊河上的货轮拉了一声长长的汽笛，像是给这座刚醒过来的城市打了个哈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