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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风看着徐国甫，没说话。
这老狐狸。
自己稍微一说，他就借坡下驴。
还装出一副被逼无奈的样子。
徐国甫真要是怕他参那一本，早就慌了。
可方才这老东西，脸上连半点慌张都没有，反倒顺着杆子往上爬。
将来万一事情闹大了，老登追问起来，徐国甫就能把两手一摊。
陛下，是老臣想干的吗？
太子爷堵着门骂老臣，老臣不答应，他就要参老臣尸位素餐。
老臣冤啊！”
楚风稍微想了一下，可能出现的场景，心里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老狐狸。
不过骂归骂，他也清楚。
徐国甫大概不会掉链子！
另一边，徐国甫也在看楚风。
面带笑意，心里也在琢磨。
这个小狐狸！
国库的事，明明可以自己放开手脚干。
监国太子，有权调动各部。
而且，还有锦衣卫在手，有陛下在后面兜着。
想查谁查不了？
可楚风偏不。
偏要跑到他府上来，先骂他一顿，再逼他入伙。
为什么？
毕竟牵扯太广，这是要拉个垫背的啊！
查好了，那是太子的功劳。
查砸了，那是太子年轻，办事不周。
一切责任就都在他徐国甫身上了……
陛下真要追究起来，也是先问丞相的责。
太子最多落个，“年轻气盛，还需历练”。
这买卖，稳赚不赔。
忽然，楚风冲徐国甫笑了笑，率先开口：“徐相果然是老成持重，老成谋国，难怪父皇倚重你这么多年！”
徐国甫闻言，也笑了笑，拱手道：“殿下谬赞了，老臣不过是多活了些年头，经的事多一些，算不上什么。倒是殿下，年少有为，尤其是这一份魄力，世间罕见！”
“徐相客气。”
“殿下客气。”
两人对视一眼，又都笑了。
“行了，那孤就先告辞了。”
楚风笑容一收，淡定道。
“老臣送殿下。”
徐国甫做了个请的手势，侧身让开半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正堂，穿过院子往府门走去。
路上，徐国甫又提了两句户部的事，无非是让楚风放心，十天之内必有交代。
楚风点了点头，没再多说。
到了府门口，徐国甫站定，拱手道：“殿下慢走。”
“徐相留步吧。”
楚风上了马车，又回头看了徐国甫一眼，这才吩咐沈炼驾车离开。
徐国甫站在府门口，看着马车拐过街角，消失在巷子尽头。
他背着手，又在门口站了一阵，轻轻叹了口气。
府门口两个门房垂着手站着，大气都不敢出。
徐国甫不开口，谁也不敢乱动。
“把门关上吧。”
徐国甫扔下一句，转身进府。
全然没留意到，一道影子从院墙掠进了府内。
马车里。
楚风同步着梅七的视线。
忽然，听见车厢外头传来一声叹息。
“唉！”
正是沈炼。
楚风掀开车帘，探出半张脸：“大舅哥，怎么了，何故叹息啊？”
沈炼回过头看了楚风一眼，嘴唇动了动，又把话咽了回去。
“你这人……”
楚风把车帘掀大了点，“有话就说呗！”
“卑职......”
沈炼犹豫了一下，扯了扯缰绳，“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事，恐怕顺不了。”
“怎么个不顺？”
楚风追问道：“徐国甫还能使诈不成？”
就算使诈，他也留了个心眼，让梅七盯着了。
一旦有什么风吹草动，他也好做针对性安排！
沈炼沉默了几息，又叹了口气：“太子，卑职说句不该说的。”
楚风：“你说。”
沈炼：“国库空虚一事，卑职倒也有几分了解。”
“哦？”
楚风来了精神，“大舅哥，详细说说！”
沈炼没立刻接话，扭头看了看前后街面，压低声音：“卑职在锦衣卫这些年，手里过了不少案子，有些事，查着查着就查不下去了。”
“贪腐之事，表症在各部，在官员。”
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
楚风等了两息，追问道：“实则呢？”
沈炼凑近马车窗边，声音又低了不少，语气凝重：“实则，内部的顽疾，在世家大族啊。”
马车里安静了下来。
楚风把车帘整个挑起，盯着沈炼看了一阵：“世家大族？”
“是。”
沈炼点头：“太子，户部银子从哪来？税赋！税赋从哪来？田亩、商税、盐铁，可这天下的田亩，有多少属于普通百姓的？”
楚风没说话，等着沈炼往下说。
“卑职查过的案子里，但凡涉及到世家大族的，不是查不下去，就是查到一半，上头忽然来了话，让放一放。”
沈炼道：“有些，甚至是陛下亲自批的，卑职不便多问，如今想来......”
他没往下说。
楚风接了一句：“如今想来，这积弊就在此处了！”
“卑职不敢妄断。”
沈炼道：“可锦衣卫的卷宗里，但凡跟世家沾边的贪腐案子，十件里头有八件不了了之，剩下的两件，办的都是底下的小鱼小虾，真正的大头，从来没动过。”
楚风往车壁上一靠，心念急转。
世家大族。
盐商，粮阀，铁矿。
这些玩意，哪一个背后没有几家大姓撑着？
看来，国库的银子不是没了，是流到某些人的地窖里去了。
模仿，今早是孤曲解了老登的意思？
老登说得肥鱼，不是官员，而是这世家？
“大舅哥。”
“卑职在。”
“这些事，你之前怎么没跟我说过？”
沈炼苦笑了一声：“太子，您之前也没问过啊。”
“......”
楚风一时语塞，指了指沈炼，又把手放下了：“行，算孤问得晚了。”
“不过卑职想着，太子今个既然动了查账的念头，这些话，早晚用得上。”
沈炼道：“卑职手里的卷宗，回头理一份出来，给太子过目。”
“别回头了，今晚上就送太子府来。”
楚风道：“孤让秘书处……孤自己连夜看！”
“是。”
沈炼应下，又想起什么：“对了太子，那些卷宗，有一部分在锦衣卫衙门的库里锁着，得卑职亲自去取。”
“那就去取。”
楚风摆了摆手，“今晚孤在府里等着。”
沈炼应了一声，扯缰绳催马往前赶了两步。
马车里。
楚风放下车帘，心念一动，又同步了梅七的视线。
徐国甫在书房里翻册子，桌上已经摊了三四本。
旁边搁着一张纸，上头用笔勾了几个圈。
楚风让梅七靠近，瞅了几眼。
勾出来的那几处，都是江南几个州府的税赋数目。
跟飞虹她们算出来的窟窿，完全对得上。
这老狐狸，嘴上说难，手上倒没闲着。
楚风收回视线，靠在车壁上琢磨。
世家大族这事，比户部的亏空还麻烦。
户部的账，徐国甫能查，孙廷芳能挪窝。
可世家大族在地方上盘了几十年，田连阡陌，仆从成群，有的还养着私兵。
真要动他们，光靠朝堂上一道折子，怕是连人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得有个由头。
还得有个能镇得住场子的人去办。
楚风想着，马车已经拐上了太子府所在的街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