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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上，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
因为，他们没能在这所学校找到宋栀。
学校管理得很严，非本校师生进不去，也没有权限通过学校的内部系统找到宋栀。
他们只能向这里的学生打听宋栀，但得到的答案都一样——没有叫宋栀的人。
陆屿和威尔克不死心，又天天站在校门口，盯着来来往往的人群，试图寻找宋栀的身影，时间一点点消磨，满心的希望也慢慢被消磨殆尽，那双碧色的眼睛里那点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这里没有他的哈尼。
他们俩又转道坐着高铁去了宋栀的家乡。
那里很美。
皖西的一座小乡镇，被大片的栀子花田包裹着，花田虽然不在盛花期，但仍有零星的白色花朵缀在墨绿的枝叶间，空气里浮动着淡淡的、清苦的甜香。远处是连绵的丘陵，近处是白墙灰瓦的农舍，一条小河从镇子中间蜿蜒穿过，水面映着天光，安静得像一幅水墨画。
但是这里太大了。
镇子连着村子，村子连着山，他们不知道具体的地址，只能漫无目的地走。问过便利店老板，问过路边晒太阳的老人，问过放学的小孩，终究是一无所获。
威尔克站在花田边的小路上，风把他的金发吹得乱七八糟。他低下头，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塌下去。来之前那些忐忑不安、那些隐隐的期待、那些翻涌在胸口的东西，现在全变成了沉甸甸的失落，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见到了成片成片的栀子花，但是花田里却没有朝思暮想的爱人。
陆屿也没好到哪去，他靠在路边的电线杆上，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他终于明白了那两个老男人为什么会轻易改变主意。
真是狡猾的老男人！无论在哪个世界，那两个老男人的心眼都一样多！
陆屿和威尔克谁都没说话，失望的沉默像花田里的雾气一样，慢慢漫上来，裹住了他们。
满怀期待而来，最终失望而归，那种落差感像钝刀子割肉，痛得人心口发闷。
但，他们绝对不会轻易放弃的，无论多久，无论在哪里，他们都要找到宋栀。
相聚是短暂的，陆屿再次告别父母，和威尔克一起坐上了回慕尼黑的航班。
落地慕尼黑，天色已经暗了。
两人拖着行李箱，失魂落魄地走在巴特特尔茨小镇的街道上。路灯昏黄，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威尔克不说话，陆屿也不说话，只有行李箱轮子在石板路上咕噜咕噜地响。
大老远就看见一个戴着棒球帽、帽檐压得很低的人直直地站在大门口。那人穿着黑色T恤，黑色裤子，身后背着双肩包，像一截沉默的黑色剪影。
听见后面的脚步声，他扭过头。
帽檐下露出一双阴沉的褐色眼眸，他微微抬了下眼皮，目光扫过陆屿，再扫过威尔克——
然后他快速甩掉身后的背包，朝着陆屿气势汹汹地冲了过来。
陆屿愣了一下，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嘴巴张开——
“卧槽——！”
没有一丝丝犹豫，也没有一丝丝心软，希尔又狠又硬的拳头全都落在了陆屿的身上，完全是发泄。
陆屿自知理亏，一边躲一边呲着牙求饶，“小拉美！你不讲究，难道不该是抱着我大喊一声哥哥吗？”
希尔不语，只是一味抡直了拳头，让纠缠两个时空的爱恨在此刻无限叠加。
威尔克也不语，甚至怕被殃及池鱼，还往旁边躲了躲，心想，希尔的身手堪比当年，还有，打了狙击手，就不能打我咯！
威尔克这边刚躲开两步，一道阴沉怨念的眼神扫了过来，希尔握了握拳。
威尔克：？！
陆屿故意叫得凄惨，终于引来了屋子里柯兰特和莱恩的注意，大门被柯兰特从里面打开。
他穿着舒适的居家服，看着躺在地上的陆屿、满脸愤恨的希尔、正要战术撤退的威尔克，默默地把门关上了。
他这体格可打不过一群小年轻。
陆屿，“不是......”
威尔克，“？”
希尔，“！”
这个举动被希尔判定为绝对的心虚，所以，他暂且放过威尔克，像一头猎豹般扑了过去，在大门合闭前扑倒了优雅精致的柯兰特。
“希尔，你得冷静，这现在是个和平的法治社会！”柯兰特试图唤回希尔已经被埋怨带偏的理智。
“老男人！谁允许你私自牺牲自己的！”希尔不听不理，挥拳就砸在柯兰特的嘴角。
他倒是没下死手，但下的是狠手！
柯兰特躺在地上，自知理亏，闷闷地挨着一拳，也不说话，任由希尔打骂发泄。
希尔松开柯兰特的衣领，愤怒起身，扑向搀扶陆屿进院的威尔克，第一拳打在威尔克的臂膀上，第二拳落在威尔克的腹腔，一拳比一拳狠。
威尔克不还手，也不防御，老老实实挨打。
希尔松开威尔克，站在院子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起伏不平，他侧头看向站在门廊下的莱恩，发出几声嘶吼，再次握紧了拳头冲了过来。
莱恩站着不动，等着希尔打过来。
希尔揪住莱恩的衣领，将莱恩抵在墙上，满脸阴沉，一双褐色的眼眸里全是深深的怨恨、不甘、责怪，还夹杂着满满的心疼和源于灵魂深处的想念。
“到最后！就剩我自己！就连米勒也死了......我一个人回到慕尼黑……把你们一个一个埋葬！”
眼泪从布满红血丝的眼睛里溢出，顺着脸颊滑落在嘴角，眼泪苦咸，就像他一人独守城堡，等待黑森林农场马铃薯成熟的日子，煎熬到灵魂发疯。
他在深夜举起枪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可又很快放下，他就是死也要等到宋栀说的马铃薯成熟，替他们看一眼丰收的盛景，看一眼没有战火的天空。
“为什么要留下我一个人！为什么！啊！！！为什么？！”
所有的怨恨全化成无能为力的嘶吼，到最后又变成了得而复失的矫情。
“不是说好，我们几个要永远在一起，死也要死在一起！”
“......五号信息技术员归队。”
莱恩哭了，一向不会轻易动容的冰山，在这一切轰然融化，那湛蓝色的眼眸里噙满了泪水，他伸出手，拽着希尔的手臂，将他轻轻揽进怀里。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