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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队长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手铐上。
手铐在铁桌上滚了半圈,静静躺在文件夹旁边。
五百万。
前天晚上孙云涛送来五百万,此刻正压在他家书房的抽屉深处。
要是这会儿亲手把手铐锁上去,孙云涛当场反咬一口,他这身警服立刻就得被扒掉。
可高志远就在旁边站着。
老局长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王队长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心里像油煎一样难受。
抗命是死,抓人也是死。
但高志远的脾气他太清楚了。
现在敢说半个不字,高志远当场就能把他的配枪收了。
王队长抬起手,擦了擦额头渗出的虚汗。
他弯下腰,捡起了那副冷硬的铁家伙。
双脚挪动了两步,走到孙云涛身侧。
“孙少,对不住了。”
王队长把声音压得极低,甚至带着几分求饶的意味。
“我按上级命令行事,你要怪,只能怪楚飞。”
孙云涛的脸色彻底变了。
“王队长,你动我一下试试!”
孙云涛猛地往后退,后腰重重撞在审讯桌边缘。
“你……”
话还没喊完,王队长手疾眼快,一把按住了他的肩膀。
旁边的两名年轻警员也冲了上来。
一人反拧住孙云涛的右臂,另一人死死按住他的脖颈。
孙云涛整个人被按在冰凉的桌面上。
侧脸被挤压变形,嘴巴歪向一边。
他养尊处优惯了,哪里是常年训练的刑警对手。
任凭他怎么挣扎踢打,身子都被按得死死的。
咔嚓。
咔嚓。
两道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响起。
沉重的金属圈套住了手腕,彻底锁死。
王队长退开两步,背心已经被冷汗浸透。
孙云涛趴在桌上,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做梦都没想到,局势会恶化到这种地步。
他原本是带着律师和合同来报案的苦主。
一转眼的工夫,他就成了戴着铁铐的阶下囚。
要是昨晚察觉不对劲,连夜买机票飞去海外,绝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深城的产业再大,也比不上自己的命重要。
孙云涛咬紧牙关,脖子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
全是楚飞害的。
昨晚要不是楚飞闯进别墅,把这摊烂事翻出来,他今天依然是风风光光的孙氏少爷。
警员松开了手。
孙云涛直起身子,双手被反剪在身前。
他死死瞪着楚飞,眼球里全是血丝。
“楚飞,你他妈阴我!”
孙云涛扯着嗓子咆哮。
“没有搜查令,没有杀人证据,你们凭什么铐我!”
“我要找律师,我要向省厅督察投诉你们!”
“高志远,你敢纵容楚飞栽赃,我爸绝对不会放过你!”
“放开我,快点给我解开!”
刺耳的叫骂声在狭窄的房间里回荡。
地上的老两口被吓得缩作一团,哭声都小了下去。
楚飞靠在椅子上,神色平淡得像在看一出闹剧。
“栽赃你?”
楚飞扯了扯嘴角,抬起眼皮打量着暴跳如雷的孙云涛。
“你觉得,我今天进这个门,是来跟你闹着玩的?”
孙云涛心头跳了一下。
楚飞转过头,看向一直靠在门边的刘玉安。
“把东西都带进来吧。”
楚飞敲了敲桌面。
“孙少不见棺材不掉泪,总得让他死个明白。”
刘玉安点了下头。
他从兜里摸出对讲机,调到一个加密频道。
“把人和尸体推上来。”
对讲机里传来一阵电流滋滋声,随后有人应了一声。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
孙云涛的呼吸粗重得像拉风箱。
他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铁门。
几分钟的时间,漫长得像过了一个世纪。
走廊外面终于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而来的,还有推车轮子碾过地砖的咕噜声。
铁门被两名干警从外面推开。
一股刺鼻的福尔马林味道混杂着泥土的腥臭,灌进了审讯室。
先被推进来的正是阿龙。
脑袋耷拉着,完全不敢抬头。
孙云涛的视线触碰到阿龙的刹那,整个人僵住了。
紧接着,四个穿白大褂的法医推着一副金属担架车走了进来。
担架上隆起一道人形的轮廓。
上面盖着一层厚重的深蓝色防水布。
防水布的边缘结着细小的冰晶。
寒气直往外冒。
一名女法医快步走上前,将一个蓝色的文件夹双手递给楚飞。
“楚先生,高局,这是加急出来的尸检报告和DNA比对结果。”
楚飞接过文件夹,随手翻开了第一页。
白纸黑字,盖着鲜红的公章。
楚飞扫了一眼结论栏,抬起头看向孙云涛。
“死者颈椎粉碎性骨折,生前遭受过钝器多次击打。”
楚飞的声音不高,字字沉重。
“胃部残留高浓度安眠药成分。”
“DNA比对吻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楚飞把那份文件随手扔在桌上,纸页滑到了孙云涛眼前。
“孙云涛,你还有什么话讲?”
孙云涛连看都没看那份报告。
他的眼珠死死锁在轮椅上的阿龙身上。
“是你出卖我?”
孙云涛浑身抖动起来。
手铐被他扯得哗啦作响。
“阿龙!你他妈说话啊!”
孙云涛往前冲了半步,被旁边的警员一把摁住。
“为什么出卖我?”
“我一个月给你开十万工资,你老娘换肾的钱是我出的!”
“你弟弟进国企也是我托关系办的!”
“我对你不够好吗?你这条喂不熟的狗!”
阿龙把头埋得更低了,下巴几乎贴在胸口。
他的手指攥着石膏边缘,指节发白。
“对不起,孙少。”
阿龙的声音嘶哑难听,像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阿龙吸了吸鼻子,不敢看孙云涛那张扭曲的脸。
“我不招,也是个死。”
“楚先生答应我,只要我把事实说出来,算我重大立功表现。”
孙云涛脚下一软,险些瘫倒在地。
完了。
全完了。
阿龙是他最信任的保镖,经手了他所有见不得光的事情。
连阿龙都成了楚飞的证人,他身上的罪名彻底被钉死了。
昨晚楚飞去他的别墅,根本不是为了找苏雯。
楚飞早就掌控了一切。
来找他,不过是猫戏老鼠的游戏。
还没等孙云涛从恐惧中回过神来,审讯室里突然暴起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小雯啊!”
坐在地上的老太太不知哪来的力气,手脚并用扑向了那副担架车。
她干枯如柴的手猛地抓住了防水布。
用力一扯。
哗啦一声。
防水布被掀开了大半。
推车上躺着一具高度浮肿的女性尸体。
皮肤呈现出难看的青灰色,五官因为泥土挤压而变形。
头发乱糟糟地黏在额头上。
但死者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依然清晰可辨。
“闺女!我的闺女啊!”
老太太整个人趴在担架边缘,哭声撞得人耳膜生疼。
“你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啊!”
老头也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
老人颤巍巍地伸出手,摸向尸体冰冷坚硬的手腕。
那上面缠着一根褪色的红绳。
那是苏雯考上大学那年,老头去南山寺求来的平安绳。
“天杀的畜生啊!”
老头仰起头,一拳又一拳捶打着自己的胸膛。
沉闷的撞击声在房间里回荡。
“我们老苏家造了什么孽,要遭这种报应!”
凄厉的哭喊声,让审讯室里的几名警员下意识低下了头。
几个年轻干警死死抿着嘴角,胸口起伏。
高志远的胸膛剧烈起伏着。
他死死盯着那具年轻的尸体,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
老刑警转过身,一步步走到孙云涛面前。
孙云涛被高志远身上的杀气逼得连连后退。
“不是我杀的!”
孙云涛彻底慌了神,急忙将双手往前推。
“人是阿龙杀的!”
“你要抓就枪毙阿龙,我只是包庇,我罪不至死啊!”
孙云涛语无伦次,眼泪鼻涕全流了下来。
楚飞从审讯椅上站起身。
他慢条斯理地走到担架车前,伸手将防水布拉上,遮住了苏雯那张凄惨的面孔。
随后,楚飞转过身,目光越过高志远的肩膀,落在了孙云涛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