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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赵辰安坐在乌兰雪院子里的石桌旁，把白天御书房里的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石桌对面，乌兰雪、萧楚楚、李青鸾、许妃云四个人各占一角，脸上的神色各不相同。
赵辰安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茶碗。
他本来想斟酌一下措辞，后来想想算了，这几个女人跟他过了这么多年，什么事不能直说？
“赵霄第一个开口，赵紫星第二个，赵政第三个，赵澜玉最后一个。”
他顿了顿：“四个人，一个都没犹豫。”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乌兰雪手里还端着半碗奶茶，听完之后慢慢放下了。
她没有反对，也没有追问细节，只是说了一句：“他们都是大人了。”
这话说得平淡，但赵辰安听得出来，她心里不是没有担心。
乌兰雪这个人，越是在意的事情，越不会多说。
她要是絮絮叨叨嘱咐个没完，那反而说明事情不大。
李青鸾倒是直截了当，将门之女的脾气一点没改。
“紫星去可以。”
“但你得让她带够丹药，上次从域外回来，脸白得跟纸似的，那丫头嘴硬不说，我问她她还跟我犟。”
赵辰安在心里笑了一下。
李青鸾这人，嘴上从来不说什么“我担心”三个字，但每次赵紫星出远门，她都要把丹药、符箓、换洗衣物检查三遍。
萧楚楚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
“澜玉的御兽手段……在那种地方不一定用得上。”
她说得小心，像是怕被人觉得她在拦着女儿。
赵辰安看了她一眼，萧楚楚的担心不是没道理。
赵澜玉的六道轮回体和御兽王令，面对的是活物、灵兽、有灵智的存在，可封印内部那个东西，谁都说不准它算不算常规意义上的“活物”。
万一御兽王令探进去之后被那股冰冷的意识反噬，可不是闹着玩的。
许妃云靠在柱子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一双灵动的眼睛转了转。
“我那边也一样。万毒宗的毒阵对付活人好使，对付天魔也凑合，但那种内层空间……”
她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说实话，我没把握。毒这东西讲究个侵蚀渗透，可那地方连正常的灵气都不流通，毒阵铺开了也是白搭。”
赵辰安听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他心里其实都清楚。
萧楚楚说的对，许妃云说的也对，李青鸾的担心更不是多余。
可问题是，孩子们要去，他拦不住。
不是拦不住身形，是拦不住那股劲儿。
赵霄那脾气，你越不让他去他越要去。
赵紫星更别提了，上次在光膜上出了力，整个人的自信涨了一截，现在你跟她说不让她去，她能跟你犟到天亮。
赵政不会跟你犟，但他会用那双阴阳眼盯着你，一句话不说，眼神里全是“我已经想好了”。
赵澜玉就更简单了，她会哭，哭完了擦干眼泪继续跟你说“我要去”。
“我知道。”
赵辰安把茶碗放下，看着四个女人，声音不高不低：“但他们要去，我拦不住。”
乌兰雪抬起头看着他。
两人对视了一息。
乌兰雪的眼睛很亮，映着院子里的灯火，像两颗干净的石子沉在清水底下。
“那你就带他们去。”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但每个字都踩得极稳：“但你自己也要回来。”
赵辰安心口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
这个字他说过很多次了。
每次出远门之前，乌兰雪都会说这句话，他也都会回这个字。
说了这么多年，好像变成了两人之间的一种仪式。
但每一次说出口的时候，分量都不比上一次轻。
四个女人陆续散了。
李青鸾走的时候脚步最快，估计是回去给赵紫星收拾丹药去了。
萧楚楚走得最慢，在院门口回头看了赵辰安一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许妃云倒是潇洒，朝他挥了挥手就走了。
院子里只剩下赵辰安和乌兰雪两个人。
两人没有多说什么。
乌兰雪坐在他旁边，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又拿起了那件缝了一半的外袍，骨针一针一线地走着，动作不急不缓。
赵辰安就那么靠在椅背上，听着针线穿过布料的细微声响，脑子里什么都没想。
夜深了，风凉了下来。
赵辰安站起身，拍了拍乌兰雪的肩膀，转身回了自己的住处。
第二天上午，赵辰安刚批完两份折子，袖口里的传讯符又亮了。
还是孟昭。
赵辰安打开光幕，一行行字迹映入眼帘。
“启禀赵长老，弟子已将此前上报的灵力节点逐一标注于玉简之中。但在标注过程中，弟子发现了一个问题。”
“这些节点的分布范围，远比弟子最初预估的要广。”
“它们不仅覆盖了域外虚空的东段，甚至在东南方向也延伸出了十余个新的节点。整个分布区域，几乎占据了域外虚空可探测范围的三分之一。”
赵辰安看完，把光幕一收，眉头拧了起来。
三分之一？
上次孟昭传讯的时候，说的是东侧边缘，沿着一条弧线排列。
现在好了，直接扩到三分之一了。这还是“边缘游历时偶然发现”的规模吗？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这些节点到底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如果是短时间内突然冒出来的，那说明背后有人在主动布置。
如果是一直存在但之前没被发现，那说明它们的隐蔽性极强，专门不想让人找到。
不管是哪种情况，都不是好消息。
赵辰安没有耽搁，直接把传讯内容转发给了柳若霜。
半个时辰后，柳若霜的回讯到了。
“夫君，我看完了孟昭的标注。这些节点的分布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赵辰安问她什么特征。
柳若霜的回讯很快。
“太规整了。每个节点之间的间距误差不超过十里，弧线的曲率几乎完全一致。这不是随手丢出去的东西，也不是失控后的残留。”
赵辰安追问：“你觉得不是守门人留下的？”
柳若霜的回答只有一句话：“守门人在失控期间做的所有事情，都围绕着第三镇台。它的逻辑虽然偏了，但目标一直很明确。在域外虚空大范围布置灵力节点，跟它的行为模式完全对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