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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周文秋告辞离开,屋里安静下来。
林慧靠在枕头上闭目歇着,胃里稳稳当当,没有那种时时刻刻往上翻涌的恶心,整个人都松快不少。
沈青山拿过薄毯子,轻轻盖在她身上,沉默了好一会儿,才低声开口。
“周文秋这方子,有点怪。”
林慧缓缓睁开眼,看向他。
“怎么怪了?”
“食材就三样,老姜、陈皮、红枣,咱们昨天一模一样的材料,火候也是小火慢煨,熬出来味道都差不多,可喝下去半点用处都不大。
偏偏经她亲手煮出来,效果差这么多,还说是祖传秘方,不许旁人看、不许学。”
沈青山眉头微蹙,军人的习惯让他对反常的事格外敏感,“我总觉得,里头恐怕不只是食材的缘故。”
林慧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拉住他的手腕,语气平和:“人家说了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不能外传,每家都有自己的忌讳,咱们不好追根究底。她愿意过来帮我,已经是很大情分了。这段日子我吐得死去活来,你是亲眼看见的,要是没有这碗汤,我真不知道能不能撑下去。”
“我知道是情分,我就是心里有点放不下。”沈青山低声道。
“就算人家方子里面另有门道,那也是人家的本事。”林慧劝他,“咱们记着这份好就行,别琢磨太多,周文秋是傅团长的爱人,傅家的儿媳妇,而且不是什么藏着坏心思的人,不会害我和孩子的。”
沈青山望着妻子稍稍有了血色的脸,心里的疑虑压了下去,他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是我多想了,以后她过来熬汤,我不多打听就是。”
夜里,林慧睡得安稳,没有像前一晚那样反胃惊醒。
沈青山躺在一旁,看着她安静的睡颜,暗自打定主意,只记恩情,不再深究方子的蹊跷。
这边周文秋回到自家院子,关上院门,才悄悄松了口气,方才在沈家,沈青山那道审视的目光,她捕捉到了。
她更确定了,灵泉一定要少用,更要不被发现。
沈青山心思缜密,观察力强,又是部队里的人,太过频繁的奇效,迟早会勾起更深的怀疑。
她摸了摸隆起一点的小腹,禾禾跑过来扑到她腿边,仰着小脸喊妈妈,周文秋弯腰,温柔地摸了摸女儿的头顶。
她要的从来不多,一家人平平安安,无波无澜。
日子就这么缓缓往前走。
周文秋恪守着分寸,不再天天往沈家跑,隔个两三天才过去一趟熬汤,灵泉的用量一次比一次少。
也许是孕周慢慢往上走,林慧自身的孕况慢慢稳住了,孕吐一日轻过一日,不再是吃一口吐一口的模样,大多时候自己也能勉强吃下小半碗吃食。
沈青山看在眼里,心里那份疑虑渐渐淡了,只当是胎相慢慢稳了,那份陈皮姜枣汤只是锦上添花。
周文秋见她好转,也打算再过一阵子,就慢慢停了这碗汤,不再动用灵泉。
谁也没料到变故来得这么急。
这天午后,周文秋正坐在家里择菜,下腹猛地一阵发紧,一股坠痛骤然窜上来。她手里的青菜“啪嗒”落在地上,额角瞬间沁出一层薄汗。
傅连承刚从部队回来,本来还想着陪她慢慢收拾东西,看见她身子一僵,脸色发白,瞬间绷紧了神经。
再沉稳的人,见过演习、见过险情、再大的场面都稳如泰山,可到了自己媳妇要生孩子这一刻,竟是乱了心神。
他快步上前扶住她,指节都绷得发硬,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秋秋,是不是疼了?别怕,我已经提前把东西都收拾好了,车子就在院外等着。”
周文秋靠在他臂弯里,阵痛一波一波碾过来。
“这是要生了!快送去医院!”
“秋秋,你忍一忍!”
郑月大声喊道:“老头子,你在家,等会去接禾禾放学到医院,我和小承送秋秋去医院!”
老太太手里紧紧攥着提前备好的包袱,里面是婴儿的小衣裳、尿布、红糖和干净帕子,一路上不停默念着平安,往日里沉稳慈和的人,指尖都微微发颤,时不时探过头来看周文秋的脸色。
到了医院。
周文秋明显感受到身边男人僵硬,镇痛一次次袭来,却还分出一点心思,抬眼瞧他。
看着向来从容冷峻的男人耳根都泛了红,连呼吸都有点跟不上,她忍着疼轻轻笑了,伸手碰了碰他紧绷的下颌,轻声打趣:“傅连长,多大风浪你都闯过,怎么这点事,就紧张成这样?放宽心,生孩子没有那么吓人。”
她本是想哄一哄他,帮他松一松紧绷的心弦。
就在这话落下去的一瞬,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沈青山低沉焦急的呼喊声。
周文秋下意识循声望过去。
只见沈青山半揽着林慧,快步朝产科这边冲过来,林慧浑身湿透,冷汗把鬓发黏在脸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下腹坠痛让她止不住蜷缩身子,裤腿处隐隐透出血色,疼得细碎地呻吟。
沈青山一眼也看见了待产室门口的傅连承一行人,还有捂着肚子、同样被阵痛折磨的周文秋,脚步猛地一顿,眼里满是错愕。
林慧疼得意识发飘,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清周文秋的模样,也是一惊,气音断断续续:“文秋……你也发动了?”
谁都没料到这么巧。
周文秋是足月发动,而林慧,是早产。
两个人,在同一家医院,同一时间,一同要生。
傅老太太看见林慧这副凶险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也顾不上只顾着自家儿媳,连忙招呼护士过来接应。
原本傅家这边井井有条的安排,陡然多出一桩早产急症,产科一下子忙了起来。护士匆匆跑过来,一边快速检查林慧的情况,一边赶紧安排床位。
林慧的孕周不足,宫缩来得又急又猛,情况比周文秋要凶险得多。
沈青山扶着她,眉头拧得死死的,看向傅连承,声音带着焦灼:“没想到会这么赶,麻烦你们了。”
傅连承已经快速压下方才那一点慌乱,军人的本能让他迅速冷静,沉声回道:“先让护士安排,都别慌,听医生的。”
周文秋又一阵剧痛袭来,她攥紧了傅连承的衣袖,目光扫过不远处痛苦喘息的林慧,心里也不由得悬了起来。
好在她是有经验的人。
不过林慧看起来情况比他还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