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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
南市省副食品公司就把第一批辣酱的剩余尾款打到了下窑食品罐头厂的公户上。
张磊接到梁世昌的电话通知之后，立马安排易秀娥去了一趟信用社核实到账情况。
一个小时之后，易秀娥就带着银行回单回到了张磊的办公室。
“张厂长！”
“省城货款到了！”
正在跟许建军商量厂房扩建位置的张磊闻言，立刻站了起来。
“全部到账了？”
“全部到了。”易秀娥把回单摊在桌上，“一分钱没少。”
“省副食品公司的第二个月订单也发过来了。”
“还是合同上说好的两万瓶。”
“普通版一万两千瓶，偏辣版八千瓶。”
听到这个消息，许建军激动得一拍大腿。
“成了！”
“咱们的辣酱真在省城站住脚了！”
在张磊的安排下。
当天下午，易秀娥就带着银行回单和第二个月的采购通知去了县信用社。
高明远核对完材料，没有故意拖延。
信用社很快按照原先约定，批准了剩余一万元贷款。
至此，下窑食品罐头厂申请的三万元生产贷款全部落实。
资金到位以后，轻工业局孙科长也开始帮忙联系设备。
只是找了一圈下来，情况并不乐观。
县内几家食品厂正在使用的生产设备，不可能卖给下窑村。
外地设备厂生产的新机器，价格又远远超过三万元。
就算贷款全部拿出来，也不够购买一条完整的新生产线。
最后，孙科长只能再次联系城西国营水果罐头厂。
水果罐头厂这两年的效益一直没有好转。
厂里之前已经卖给下窑食品罐头厂两批设备。
仓库里剩下的，大多是维修时更换下来的旧机器和型号对不上的散件。
张磊得到消息以后，带着许建军和李建义去了一趟。
负责接待他们的依旧是副厂长张世杰。
几人已经打过不少次交道。
见面以后，张世杰没有过多客套，直接把他们带进了仓库。
仓库最里面，零零散散摆着几台破旧的设备。
许建军绕着这些设备看了一圈，脸上的期待逐渐消失。
“张厂长，这些机器看着都坏了，跟废铁有啥区别？”
“咱们买回去能用吗？”
张世杰听到这话，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不瞒几位，我们厂仓库里确实没有一条完整的生产线设备了。”
“现在你们看到的这些设备有的是旧生产线拆下来的，有的是当年买错型号以后一直没装的。”
“你们要是觉得买回去没用，我也不勉强。”
“孙科长打过招呼，我也只是带你们过来看看。”
张磊闻言，扭头转头看向李建义。
“老李，这些机器能用不？”
“张厂长，我先看看。”李建义说完，从工具包里取出卷尺和游标卡尺，蹲下身子开始检查眼前的这些设备。
足足检查了一个多小时，李建义才直起腰，一脸认真地看向张磊，“张厂长，这些设备应该能用。”
许建军皱着眉问道：“我看这些机器跟咱们厂里现在正在用的机器型号都不一样，怎么用？”
“型号对不上，可以改。”李建义指向传送装置，“这套传送带比灌装机矮，咱们可以重新制作支架，把灌装机的出口降下来。”
“实在降不了，就把传送装置整体垫高。”
“电机转速不合适，可以通过更换皮带轮调整。”
“一台负责传送，另一台修好以后负责清洗设备。”
“清洗设备缺少的水泵和喷淋管，可以另外购买。”
“链轮、轴套、连接件和支架，县农机厂都能加工。”
说到这里，他走到灌装机旁边，拍了拍机身。
“这台灌装机才是最重要的。”
“只要主体和灌装阀没有问题，剩下的部分都能想办法配。”
“把这些设备拆开重新组合，再让县农机厂帮忙加工几个连接件，我有把握拼出第三条生产线。”
许建军依旧有些不放心。
“拼出来归拼出来。”
“万一生产两天就坏了怎么办？”
“所以买回去以前要彻底检查。”李建义说道：“安装以后也不能马上投入生产，得先试运行，确定没有问题才能正式使用。”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我不敢保证改装以后跟新机器一样。”
“但只要把容易磨损的零件全部换掉，每天按时检查，生产四万瓶辣酱应该没有问题。”
张磊低头沉思起来。
一条完整的新生产线远远超过工厂现有资金。
继续等其他国营厂处理整套设备，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而省城第二个月的两万瓶订单已经送过来了。
现有两条生产线满负荷运转，依旧存在产量缺口。
他们没有时间继续等。
“张厂长，要不再考虑考虑？”许建军说道：“贷款是要还的。”
“买回一堆不能用的设备，损失可不小。”
“正因为贷款要还，才更不能硬着头皮买一条超出能力的新生产线。”
张磊看向李建义，“老李，你真有把握？”
“有。”李建义认真点头，“不过我需要县农机厂配合。”
“而且改装过程中，设计和尺寸得由我来定。”
“不能为了赶时间，哪个零件差不多就往上装。”
“行。”张磊当场作出决定，“这条线交给你。”
“需要农机厂加工什么东西，你列出清单。”
“需要更换什么零件，也一并写清楚。”
“只要价格合理，该花的钱不要省。”
“咱们要的是一条能够长期运行的生产线，不是拼出来给人看的架子。”
张世杰见他们真的准备购买这些设备，立即联系厂里的技术科和财务科进行估价。
这批设备不完整，价格自然不能按照整条生产线计算。
经过评估，设备加上能够找到的备用零件，总价一万两千多块。
这个价格不是废铁价，也没有因为水果罐头厂效益困难就故意压低。
双方按照旧设备的实际状态正常结算。
合同里还专门写明，每台设备现存的问题和缺失配件，避免以后因为设备故障互相推卸责任。
张磊用信用社第一批贷款支付了设备款。
两天以后，几台旧设备被运回下窑食品罐头厂。
与此同时，食品厂新扩建的车间也开始动工。
为了节省成本，厂房主体由村里组织人手修建。
涉及线路、设备底座和排水沟的位置，则按照李建义画出的图纸施工，任何人不能随便改动。
李建义几乎把铺盖搬进了车间。
白天，他带着工人拆卸设备，测量每一个连接位置。
晚上，他就趴在办公室桌上画图，计算皮带轮大小和传送速度。
第一批图纸送到县农机厂以后，对方按照要求加工了灌装机底座、传动轴套和几只不同大小的皮带轮。
清洗设备缺少的水泵，也从县生产资料门市部买了回来。
经过十多天忙碌，第三条生产线终于有了完整模样。
旧灌装机被固定在新底座上。
传送装置经过垫高以后，瓶口能够准确对准灌装阀。
清洗设备重新接上水泵和喷淋管。
两台型号不同的电机，则通过重新计算过的皮带轮，分别带动清洗和传送设备。
从外表看，这条生产线远远没有前两条整齐。
支架有新有旧。
设备油漆颜色也不一致。
几处农机厂重新加工的连接件，甚至还保留着刚焊接过的痕迹。
许建军站在旁边看了半天，依旧有些怀疑。
“这东西真能转起来？”
李建义没有争辩。
他先是检查了一遍线路和各处螺丝，随后给齿轮、轴承和传动链条重新上油。
最后启动了第三条生产线的的开关。
在李建义的提醒下，工人们纷纷往后退。
张磊、许建军、蓝豹和易秀娥也站到了安全位置。
电机轻轻震动起来，皮带轮缓缓转动。
传动轴、链条和输送带也跟着一点点运行。
李建义站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关掉电源，更换一只稍大的皮带轮。
重新启动以后，传送速度终于恢复正常。
空转半个小时，轴承温度没有明显升高。
传送带也没有向两侧偏移。
接下来是清水试灌装。
一排空玻璃瓶沿着传送带进入灌装位置。
灌装阀落下。
清水准确进入瓶中。
其中两只瓶子的水量略少，李建义停下机器，重新调整对应阀门。
第二次试灌装以后，十只玻璃瓶的水位几乎完全一致。
最后一步，才是真正的辣酱试产。
蓝豹让人按照普通版配方准备了一小锅南康辣酱。
经过检查以后，辣酱被倒入灌装设备。
车间里的工人全都安静下来。
谁也不知道，这条由几台旧机器和一堆新加工零件拼出来的生产线，能不能顺利灌装浓稠的辣酱。
李建义深吸一口气，伸手按下启动按钮。
电机的轰鸣声再次响起。
清洗干净的玻璃瓶沿着传送带缓缓向前。
第一排瓶子进入灌装位置。
灌装阀落下。
暗红色辣酱顺着阀口稳定流进瓶中。
传送带始终平稳。
没有卡瓶，没有漏酱。
电机和轴承的温度也保持在正常范围。
第一批一百瓶辣酱顺利完成灌装以后，蓝豹立即随机抽出十瓶称重。
其中九瓶净含量符合标准。
只有一瓶略微多出一些。
李建义调整灌装时间，再次试产一百瓶。
这一次，十瓶抽检产品的重量全部合格。
蓝豹又打开其中一瓶，检查色泽和浓稠度。
辣酱没有因为灌装设备不同而发生变化。
跟前两条生产线做出来的产品放在一起，几乎看不出区别。
车间里安静了几秒。
紧接着，许建军用力拍了一下手掌。
“成了！”
周围的工人顿时发出一阵欢呼。
李建义却没有跟着大喊。
他抬手擦掉额头上的汗水，走到第三条生产线旁边，仔细听着电机和链条运转的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他紧绷了十多天的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笑容。
“张厂长，幸不辱命！”
“第三条生产线，改装成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