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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云舟终于回了神，往前迈了一步，声音有些发紧：“若宁。”
沈若宁脚步没停，嘴里跟沈晚棠说着话：“五姐姐我跟你说，四姐姐那边院子可大了，天井里还有一棵石榴树，就是结的果子不好吃，酸得倒牙……”
“若宁。”苏云舟又喊了一声，跟上去两步。
沈若宁还是没理，搂着两个姐姐径直进了正堂，找椅子坐下了，把食盒打开，一碟一碟往外端，嘴里没停：“这是核桃酥，这是蜜枣糕，还有这个，四姐姐专门让厨房做的藕粉圆子，说三姐姐爱吃。”
苏云舟站在正堂门口，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那张平日里遇事不动声色的脸，此刻竟露出几分无措来。
谢临渊慢悠悠地踱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压低声音，语气里藏不住的幸灾乐祸：“哟，六妹夫，六妹妹好像不搭理你啊？”
苏云舟没理他。
“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人家了？”谢临渊摸着下巴，一副认真琢磨的样子，“不应该啊，你这一路除了想她就是想她，怎么见了面反倒碰了一鼻子灰？”
苏云舟终于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凉凉的：“你能不能闭嘴。”
谢临渊乐了，摊了摊手，很识趣地往后退了一步：“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琢磨吧。”
苏云舟在正堂门口站了一会儿，深吸了口气，迈步进去，在沈若宁对面坐下了。
沈若宁正拿着一块芙蓉糕往沈映梧手里递，眼角余光扫到苏云舟坐下，脸上那点笑意纹丝没变，嘴里的话也没停，可就是不看苏云舟。
苏云舟等了一会儿，见她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自己找话：“若宁，你这一路过来，累不累？”
沈若宁转头跟沈晚棠说话：“五姐姐你尝这个，可甜了。”
苏云舟：“路上有没有遇上什么事？”
沈若宁给沈映梧倒了盏茶：“三姐姐你喝口水，坐了这半天车累了吧？”
苏云舟：“四姐姐那边身子怎么样？”
沈若宁摸了摸沈晚棠的袖子：“三姐姐你这衣裳料子好看，哪家铺子买的？”
苏云舟一连问了三句，沈若宁一句都没接，回回都拐到旁人身上去，拐得自然极了，连个磕巴都不打。
谢临渊坐在一旁，忍笑忍得肩膀直抖，拿拳头抵着嘴，生怕自己笑出声来。
裴既明也看出来了，端着茶碗挡着脸，假装喝茶。
苏云舟沉默了一息，站起来，绕到沈若宁身边坐下，跟她只隔着一张小几，低声喊了句：“若宁，你到底怎么了？”
沈若宁这回没法再装听不见了，她偏过头，终于正眼看了苏云舟一眼，脸上还是那副甜甜的笑，可那笑里带着一股子气鼓鼓的劲儿。
“苏侯爷这一路辛苦了，先歇着吧，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苏云舟被她这一声“苏侯爷”叫得眉头直跳。
坏了呀，生气了……
谢临渊实在憋不住了，肩膀一抖一抖的，被沈晚棠瞪了一眼才勉强压住，转过身去假装看墙上的装饰。
裴既明温声打圆场：“六妹妹一路过来辛苦了，先歇一时，我叫他们备饭。”
沈若宁立刻换了一副笑脸，甜甜地应了声“好”。
苏云舟在椅子旁边站了一会儿，垂下眼，没再说什么，转身把包袱拎到一边去了。
老驿丞上了饭菜，众人围桌坐下。
沈若宁坐在沈晚棠和沈映梧中间，跟这个说两句，跟那个笑一声，筷子使得飞快，嘴也说得飞快。
苏云舟坐在她斜对面，几回夹了菜想往她碗里放。
可沈若宁的碗总在刚好的时候挪开，要么就是她正好侧过身去跟沈映梧说话，那一筷子菜在空中悬了一瞬，又默默收回去。
谢临渊坐在对面看得直啧嘴，被沈晚棠在桌子底下踩了一脚，疼得他龇牙，撇了撇嘴，总算老实不笑了。
饭吃完了，裴既明站起来说去安置沈映梧歇息，沈晚棠帮着风吟收拾药包，谢临渊难得识趣地拉着沈晚棠往外走，一边走一边压低声音道：“走走走，赶紧走，这屋里不能待了。”
沈映梧被裴既明扶着，经过苏云舟身边时，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胳膊，没说话。
人都走了，屋子里只剩苏云舟和沈若宁两个。
沈若宁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块帕子，翻来覆去地绞，眼睛盯着桌面，就是不看他。
苏云舟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膝盖插断碰着她的膝盖，声音放得很低：“若宁。”
沈若宁不吭声。
“若宁，你看我一眼。”
沈若宁把脸别到另一边去。
苏云舟耐着性子，伸手去够她绞帕子的那只手，刚碰着指尖，沈若宁就把手抽走了，往椅背上一靠，嘴撅得能挂油壶。
“你什么时候到的江宁？”苏云舟问。
“昨儿。”沈若宁硬邦邦地回了两个字。
“路上好走吗？”
“好走。”
“四姐姐派人接的你？”
“嗯。”
苏云舟问一句，她答一句，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多一个字不肯说。
苏云舟沉默了一息，换了个话头：“若宁，我知道你生气……”
“我没生气。”沈若宁飞快地打断他，语气平平的。
“那你看着我说话。”
沈若宁猛地转过头来，瞪着他，瞪了足足三息，又扭回去了。
苏云舟看着她气鼓鼓的侧脸，忽然有点想笑，可这时候笑出来怕是要坏事，硬忍住了，把椅子又往前挪了挪，这回膝盖真碰上了她的膝盖。
“若宁，我这一路从凉州到青州，又从青州到江宁，路上出了不少事……”
“你出事你也不给我写信。”沈若宁忽然开。
苏云舟一顿。
“你从京城走的时候说半个月就回，半个月过去你没回来，又过了半个月你还是没回来。一封信没有，一个口信也没有。”
沈若宁越说越快：“我在京城天天等，天天等，等到四姐姐派人来叫我了，你人还没到。四姐姐要是不叫我，你是不是打算一年半载都不搭理我？”
苏云舟张了张嘴：“青州那边出了事，写信也未必递得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