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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镇上,刘秀云带着人,一早就去了东街口那处租来的小院。
院子不大,两间正房一间偏房,红枫和大海住一间,刘秀云带红松住另一间。
刘秀云进门先扫了灰,又让大海把被褥铺开,红枫自己把笔墨纸砚在桌上摆齐。
忙活了一阵,总算有了点住家的样子。
李德正则拎着药包去了药铺。
孙鹤鸣的见他进来,笑着招呼,
"哟,李里正,来抓药?"
"嗯,安胎的。"
李德正把方子递过去,嘴角压不住地翘。
孙鹤鸣的看了方子,眉毛挑了挑,
"恭喜李里正啊!家里添喜了?"
李德正嘿嘿一笑,不置可否,从袖子里摸出碎银子搁柜上,
"拣好的抓,钱够不?"
"够够,还多呢。"
孙鹤鸣的麻利地抓药过秤,当归、白芍、白术、黄芩一样样包好,拢成一大包。
李德正接过药包,剩下的两个铜板都没要,笑得眼眯成一条缝,提着药包出了门。
孙鹤鸣心中古怪,欢喜成这样,怕不是儿媳妇儿有了吧?
再一看刚刚那药方,一看就是林茂源的字迹手笔,用的都是温和补养的...
孙鹤鸣心中有了念头,不会吧?难道是里正夫人怀上啦?!
....
李德正这头又去肉铺割了两刀鲜肉。
头一刀挑了块精瘦的里脊,拿麻绳拴了挂在左手,
第二刀要了块带皮的后腿肉,挂在右手。
里脊是带回去给沈雁炖汤补身子的,后腿肉是拿去林家的,
昨日林茂源急匆匆去瞧病,诊金都没来得及给,今儿一并补上。
日头渐高,李德正踩着土路回村。
走到村口没拐去自家,反倒提着那刀后腿肉直奔林家大院。
林家院门半敞着,里头传来知暖咿咿呀呀的说话声和柏川的脚步声。
李德正敲了敲门框,
"桂香在家吗?"
正房里周桂香应了一声,扶着门框出来,一见李德正手里提着肉,笑道,
"德正哥来了?咋还带东西?"
"昨儿茂源给雁子瞧病,忙乱中忘了给诊金,今儿补上。"
李德正把那刀后腿肉拿出来,又掏出一吊准备好的铜钱,一并双手递过去,
"一点心意,别嫌寒碜。"
周桂香没推辞,看他这副神采飞扬的模样,心里明白,
这男人看着一夜之间年轻了好几岁,走路都带风,
接过来笑着恭喜,
"那我就不客气了,嫂子那边怎么样?"
"好着呢!"
李德正声音里压不住的得意,
"今早起来精神头足得很,比往日还精神!林大夫的方子管用!"
周桂香笑道,
"那就好,恭喜你,又要当爹了。"
李德正嘿嘿直笑,拱了拱手,
"托林家的福,托茂源的福!那我先回去了,雁子还等着药呢。"
李德正提着药包和那刀里脊肉,脚步轻快地走了。
周桂香提着肉进院,正碰上李海棠从厨房出来,手里还端着知暖的小碗。
"啥事这么高兴?"
李海棠探头往门外看,
"里正叔今儿走路都飘着呢。"
周桂香把肉挂到廊下,压低声道,
"雁嫂子怀上了,你说稀奇不稀奇?"
李海棠瞪圆了眼,
"真的?!天爷,那沈家婶子真是好福气!"
她拿袖子擦了擦手,凑近周桂香,低声道,
"我看里正叔也得意的很嘛,走路都带风,啧啧,是我我也得意,自家婆娘四十多了还能怀上,传出去多有面子!"
周桂香低头理了理肉绳,听到这话,"噗"地笑出声,正要接话,
"娘!"
后院方向传来坨坨扯着嗓子的喊声,一头冲进院子,脸涨得通红,
"娘!暖姐儿骑羊啦!"
李海棠还没反应过来,周桂香已经把手里的肉绳扔给刚靠近的杜若薇,提着裙子往后院跑。
后院牲口棚前,那九只羊正散在干草堆上啃草。
知暖不知什么时候钻进了棚里,这会儿正骑在那只花斑母羊背上,
两只小手揪着羊脖子上的毛,小短腿夹着羊肚子,嘴里"驾驾驾"地喊着。
那母羊被骑得不舒服,猛地一蹦,知暖"哎哟"一声往后仰,吓得尖叫起来。
大黄在旁边慢悠悠地嚼草,铜铃大的眼睛瞥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吃,像在说"不关我事"。
"暖姐儿!"
周桂香喊。
"快下来!"
李海棠冲过去。
坨坨在后面喊,
"羊要跑了!"
花斑母羊被揪着毛,又惊又疼,撒开蹄子就跑,驮着知暖在院子里兜圈子。
知暖不仅不怕,还咯咯大笑,小脸涨得通红,头发都颠散了,
两只手揪着羊毛不撒,嘴里还喊,
"驾!驾!再跑快些!"
"我的小祖宗!"
李海棠追得直喘,鞋都快跑掉了。
柏川在后面追,嗓子都喊劈了,
"妹!松手!松手啊!"
就在这时,后院柴棚底下"簌"地窜出一道黄影。
土黄驾到。
它也不叫,就那么四蹄轻捷地一窜,直接拦在了母羊前头。
母羊正撒着欢跑,猛地看见土黄那双竖瞳直勾勾盯着自己,四条腿像被钉住了似的,"咔"一下刹住,
前蹄在泥地上刨出两道印子,整个身子往前一矮,直接蹲了下来。
知暖没防备,往前一栽,差点从羊脖子上翻过去,两只手死死搂住羊脑袋,这才没掉下来。
土黄慢悠悠踱到羊跟前,低头一口咬住知暖的裤腿边角,轻轻往回拽。
"暖姐儿!别动!"
周桂香赶过来,一把将知暖从羊背上抱下来,搂在怀里,拍着胸口喘气,
"吓死我了你可别再爬上去了!"
知暖被抱在怀里还不老实,扭着身子往羊的方向探,
"土黄乖!羊乖!还要骑!"
李海棠赶过来,一把接过知暖,捏着鼻子扇了扇,
"你瞧瞧你这一身!羊膻味熏死人了!一会趁着日头好,我得给你好好洗洗!"
知暖在自己身上嗅了嗅,皱了皱小鼻子,忽然咧嘴一笑,
"臭臭的!给羊也洗洗!"
周桂香和李海棠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刚松了口气,周桂香余光一扫,心又提起来了,
柏元不知什么时候从正房屋檐下晃晃悠悠地挪过来了。
刚满周岁出头的小娃娃,穿着虎头棉鞋,走路还打晃,两条小短腿倒腾着往羊群方向凑,
嘴里"羊羊"地叫着,小手朝前伸着,看那架势,是要去摸羊。
"柏元!别过去!"
周桂香喊了一声。
坨坨眼尖,一个箭步冲过去,从后面一把捞住柏元的棉袄后襟,像提溜个小面口袋似的把人提溜回来,
"元哥儿别去!羊踢你!"
柏元被提着后领悬在半空,两条小短腿扑腾扑腾蹬着,不乐意了,嘴一瘪就要哭。
"不哭不哭。"
坨坨赶紧把他放下来,蹲下身挡在他面前,
"羊脏,不能摸,哥带你去玩别的。"
柏元站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了看坨坨,又看了看远处的羊群,小手往坨坨怀里一扑,算是认了。
周桂香看着这一幕,手搭在廊柱上,忽然愣了愣。
柏川和知暖都到了人嫌狗烦的年纪,柏元也满周岁了,还有个呼呼大睡的柏晏。
这就四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