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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高炽靠在椅背上，胖脸上满是郁闷。
失算了，真是失算了啊！
前些日子还想着慢慢来，毕竟自己是太子，东宫只要稍稍放出意思，英国公府总该认真考虑。
谁能想到林川这老登下手这么快！
昨天进宫，今天提亲，完全不给半点反应的余地。
偏偏朱高炽还真不好说什么。
因为从明面上看，林家这门亲事再正常不过。
门当户对，青梅竹马，双方嫡长，林翊本人还刚中了三元。
别说张辅愿意，换自己有个闺女，若是没有别的盘算也未必舍得拒绝。
可问题是……孤有盘算啊！
朱高炽轻轻叹了口气。
这些年来，汉王朱高煦又在积蓄力量准备夺储，是一刻也没闲着，总给东宫上眼药。
而且老二已经又把武勋那边都整理了一遍，还从父皇那索要了天策卫作为汉王护军。
虽说老爹一直在削藩，但对汉王和赵王这俩亲儿子，可是一点都不削，还配齐了亲王三护卫。
尤其是老二，居然主动索要天策卫，那可是李世民 “天策上将” 的名号，父皇还真就给他了，导致现在老二拥有自己的府兵，形成和东宫对抗的资本。
而且老二在外面动不动就自比秦王李世民，声称“我英武，岂不类秦王世民乎？”
那叫一个狂妄啊！
有了秦王李世民玄武门对掏的先例，朱高炽生怕自己二弟也给自己来那么一下，所以这些年从不走皇宫北门的玄武门，甚至几乎都不出皇城。
目前东宫的势力主要是一群文官。
可问题在于，夺嫡这种事情从来不能只看谁文章写得好，武力也要跟得上，不然那真怕哪一天重演玄武门之变。
所以为了压制汉王，朱高炽这两年一直在想办法拉拢几家重要武勋。
直接结交痕迹太重，而且自己与那些将门宿臣本就没多少交情，硬凑上去反而难看。
故而朱高炽想借联姻之便，纳几位勋贵之女为侧妃，好把这层关系捆牢。
娶了人家的女儿，便多了一层姻亲关系，有些话也就好说了。
张辅自然是其中最重要的一家。
英国公本人手握重兵，在武勋里又极有威望，更何况张家与宫里本就有姻亲。
若能纳张妙仪入东宫，哪怕只是侧妃，对外释放的意味也不一样。
所以张妙仪一直是朱高炽心中的首选猎物。
万万没想到，竟让林川抢在前头，捷足先登。
朱高炽越想越郁闷。
他正坐在那里独自生闷气，太子妃张氏走了进来，脸色不太好。
朱高炽心里顿时生出一点不妙的预感。
果然太子妃刚进来，连寒暄都省了开门见山道：“你前两日是不是偷偷派人去英国公府提亲了？”
朱高炽眼神飘了一下：“啊？”
太子妃看着他：“啊什么？”
朱高炽拿起桌上的茶盏，装模作样喝了一口：“你听谁说的？”
太子妃道：“你甭管我听谁说的，我只问你有没有这回事？”
朱高炽没有回答。
有时候沉默就是答案，尤其是夫妻之间。
成婚这么多年，太子妃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八九不离十，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好啊！你还真去了！你都快四十岁的人了，一把年纪还惦记人家十几岁的小姑娘？”
“那姑娘比你儿子也大不了多少，你怎么跟你父皇一个德性？”
朱高炽差点被茶水呛到，脸都绿了一下：“这话可不能乱说。”
“怎么乱说了？”
太子妃瞪着他：“父皇当年多大年纪纳的张家姑娘，你自己心里没数？真是黄鼠狼下窝，一窝不如一窝！”
这话暗指的是朱棣当年同样一把年纪，纳了张辅的妹妹入宫为妃。
朱高炽嘴角抽了抽，低着头辩解道：“如今汉王咄咄逼人，孤身边虽有文臣辅佐，可武勋这边终究薄弱了些，若能与英国公府结一层姻亲，往后许多事情自然会方便一些。”
说着，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经一些：“所以，孤这是为了朝廷大局考量，并非贪恋什么美色，你要理解。”
哪知太子妃根本不买账：“得了吧！说得好听，既是如此，成国公朱能的女儿今年二十了还没出阁，你怎么不把她娶回来？”
朱高炽脸上的表情凝固了。
成国公朱能的女儿？
他脑子里几乎瞬间浮出一个身影。
身高体壮，膀大腰圆，最爱舞刀弄枪。
听说去年府里有个护卫不服气，被她拎着刀追了两进院子。
至今京中勋贵子弟只要提到这位姑娘，都要先沉默一下。
倒不是嫌弃，主要是敬重，敬而远之的那种敬。
据说前些年朱能曾有意给闺女相看人家。
消息刚传出去，京中几个适龄的勋贵子弟不是忽然染了病，就是连夜跑去外地探亲。
有一个甚至主动请命去军中历练，走时那叫一个义无反顾，仿佛晚走一步婚书便会追到城门口。
朱高炽咽了口唾沫：“这……”
太子妃冷笑：“怎么不说话了？方才不是为了朝廷大局吗？”
“成国公府不比英国公府差多少吧？朱能在军中的分量也不轻吧？”
“怎么人家十几岁模样好的姑娘，你就想着联姻，换一个二十岁还没出阁的，你就没这份为国之心了？”
“……”
朱高炽被怼的哑口无言。
无论答什么都不对。
说不愿意？那前面那些朝廷大局全成了放屁。
说愿意？他怕张氏当场派人去成国公府说媒，到时候那就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那是自己挖个坑，还顺手给自己立了块碑。
朱高炽沉默半晌，只能低头拿起奏疏：“孤还有政务……”
太子妃一把按住：“别拿政务搪塞我，今日你得给我说清楚！”
朱高炽心虚理亏，实在招架不住太子妃的连环追问，只得胡乱寻了个由头：
“这个……孤忽然想起来，父皇下午还得召孤过去议事，时辰怕是快到了，孤先走了。”
说完，也不给太子妃继续发问的机会，脚底抹油仓皇溜走，肥胖的身躯健步如飞。
......
历史上，朱高炽为拉拢武勋，不仅娶了张辅的嫡女，还娶了武定侯郭英的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