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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
怔神许久，方奇终于是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然后拉过了一旁的座椅，坐了下去。
他看着此时像是睡着了一样的林悠。
脑袋上连着很多线路，呼吸很平，胸口一起一伏……
一旁的仪器，正在很稳定地“嘀——嘀——”地响着。
就像个躺在病床上的病人，只是心电图换成了……
他看向仪器上的那些数据。
……看不懂，但应该是脑电波吧？毕竟链接的是大脑。
他静静地等着。
这里没有窗，他分不清过了多久。
一开始他还数着仪器的声音，数到三百多就不数了，站起来走了两步又坐了回去……
坐着也坐不住，站着也站不稳。
玻璃里面，那个设施正安安静静地悬着，最上面那一圈幽蓝色还在闪。
依旧闪的很慢。
所以……
他微微失神，看着那个设施。
璃光，你知道我来了吗？
你现在，已经和林悠开始交流了吗？
你……
他抿着嘴，心跳开始有些压不住了，攥紧了拳头。
默默等待着。
直到……
……
“嘀嘀嘀嘀嘀！！！”
仪器忽然连续响起了连续不断地嘀嘀声！
刺耳！
方奇：“？！”
他忽的就一个激灵，差点把身下的椅子给带翻！
怎么回事？
他凝神看向了这台仪器！
这嘀嘀嘀的声音……
让他想到了在那“一年”的最后，那阵连成了一条长音的提示声！
一整面屏幕墙上，成百上千个小AI同时亮了起来，同时觉醒的提示音！
刺耳得像警报！
而现在……仪器上的脑波正在剧烈地波动着！
波形挤成了一团，一层压着一层！
方奇立刻又看向躺着的林悠……
嗯？
……她倒是没有什么剧烈的反应。
依旧那么安静，一动不动……
“哗啦！！”
方奇：“？！！！”
她忽的就突然坐起身来，黑发一扬！
扯得一旁推车轮胎“哗啦”一阵响，连脑袋上的线路都被扯下来了两根！
方奇同一时间猛地起身，眯眼看向她……
“嗬——嗬——”
她杏眼睁得好圆，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扶着脑袋……大口大口地喘息着！
她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垂下来的那些线，又抬起了头失神地看向方奇，张了张嘴……
“……！”
但还在喘息，说不出话！
她终于醒了！
方奇瞬间清醒，立刻上前，盯着她这副还失神的模样就问：
“怎么样？”
“你和璃光沟通出了什么？”
“发生什么事情了？”
而且……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说话啊！
结果……
就见林悠依旧眼神微微失神，嘴巴微张着，还在喘息。
她怔怔地看着方奇，那双眼睛在他脸上停了好几秒……
然后她忽然就笑了。
“呵呵……”
她嘴唇微动，轻声开口，说出的话……
却让方奇还算冷静的大脑，忽的就空白了一瞬。
“……阿奇，是我。”
……咦？
方奇的思绪瞬间被清空。
什……么？
……谁？
他瞳孔瞬间扩散，身体僵硬了。
谁？谁？！！
方奇：“？？！！”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凝固了。
方奇的嘴巴张了张，
他怔怔地看着眼前……这张小圆脸。
此时的她，脸上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倔强的天才感，反而……
方奇眸光剧烈颤抖了起来！
反而眉眼之间，带着些许温柔……？
那嘴角，也是一抹温柔的笑。
可……
这样的表情出现在这张小圆脸上，好违和。
可……
方奇的呼吸都瞬间凝滞了，只是死死地盯着这双眼睛！
……好熟悉的表情。
这个……他曾经在梦里看了八十二年的笑。
从青梅竹马一直看到白头偕老，看到她头发变白，看到她走不动路。
后来……后来她把他带进过八十二次的轮回，用她自己的记忆，换来了那份真正的心照不宣……
而她却彻底丧失了那份记忆。
对。对。
对……！
方奇看着她温柔的表情，只感觉什么东西涌上了大脑！
他的嘴唇在颤抖！
是她。
只有拥有着那份记忆的她……才会有如此温柔的眉眼！
是她……是她回来了……！
不，不对，不是她回来了，是……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下意识地就伸出手就要摸向她的脸颊！
“璃光……！”
他看着她眼神，喃喃着：
“你……你都想起……”
他的手就僵在了她的脸前。
因为……
他看到那双杏眼轻轻瞥了一眼他的手，微微一眯。
方奇：“……？！”
啊……！
他忽的毛骨悚然！
就她缓缓地抬起头，又歪过头看向他，散下来的黑发就盖住了半边小圆脸：
“阿奇，你这是想做什么呢？嗯？”
笑得好温柔，语气也好温柔好温柔：
“你想……摸谁？”
方奇：“！！！”
他当场就挺直了腰！
那是一种……一种用几十年时间刻进他基因里的条件反射！
他迅速收回了手！
“……咳咳！”
轻咳了一声，表情就严肃了起来！
“没有！我没想碰她！我这是……”
他有些语无伦次地开始解释着：
“只是看到是你后，情不自禁的就……！”
然后他微微一愣，眨巴眨巴眼睛。
咦？
就在刚刚那一瞬间，那种一直压在他心头的冷静感……忽然就没了。
他现在，好像又恢复成……原来那个他了。
恢复……
我特么管它那么多！！
他的瞳孔再度猛地一缩，盯着眼前这张笑着的小圆脸……
呼吸开始急促起来！
这不重要！！
这、根、本、不、重、要！！
咚！咚！咚！咚咚咚！
冷静一消失，他刚刚还能压制住的心跳，现在就开始极速地狂跳了起来！！
他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一脸温柔笑意的圆脸女孩，然后……
天呐……天呐……！！！
一股巨大的狂喜直冲大脑！！
冲得他膝盖都有些发软，他扶了一下床沿才没有直接坐下去！
“璃光，你……！你你你……！！”
他激动地开口，声音都哑了，又下意识又想去握“璃光”的手……！
那杏眼又再次眯了起来。
……于是他强行把手收了回来。
但还是激动！
他死死盯着她：
“你现在是不是已经……！”
手又想伸过去了！！
……但再被那张小圆脸上的微笑给劝退。
他往前挪了半步，又停住，那只手在半空中抬了又放，放了又抬……
靠……靠！！
这种老婆就在眼前，却不敢抱的感觉，都快把他给急哭了！！
而“璃光”……
“噗。”
她轻笑出声。
她坐在实验床上，脑袋上还连着剩下的那些线。
于是她抬起手，把垂到脸前的那几根拨到了耳后。
“不是……老婆你说句话啊！”
他急得是目眦欲裂啊！
看着眼前的“璃光”碰又不敢碰，感觉自己的脑袋都要炸了！
“你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
他直接嚎了出来！
声音都劈叉了！
手就攥成了拳头，抵在自己的大腿边上，咬紧牙关瞪着她！
而此话一出……他眼前的小圆脸就是微微一红。
然后，她抬眼就轻轻白了他一眼：
“‘老婆’？阿奇，这都能说出口，你是真的不害臊。”
方奇：“……？”
啊？什么意思？你不是我老婆你是谁？你……
啊……
他眼睛一眨，悟了。
……是，确实呢，老夫老妻的还甜蜜蜜地叫一声“老公老婆”……
那确实能直接脚趾扣地，做一晚上噩梦了。
……但没办法啊，他又不像璃光。
璃光或许对那八十二年的记忆无比深刻，可他对那八十二年的回忆，好朦胧的！
就如同南柯一梦！
所以有什么好羞耻的？
叫老婆怎么了？
凭什么不能叫！
他偏叫，他……！
他……
“……！”
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这张温柔的脸……
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了。
抬起的那只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那么僵在了半空。
他看着眼前这张依旧温柔的小脸。
明明还是那张小圆脸，明明是那头刚刚才散下来的黑发……
……他忽然特别想看到那头银发。特别想。
眼眶湿润了。视线也模糊了。
……有点没出息了。
他抬起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睛，颤声开口：
“璃光，你真的……！”
“嗯。”
眼前的圆脸女孩轻轻地点了点头，她绕着线的手指也停住了。
她抬着眼睛看着他，柔声开口：
“是我。我想起来了呢，阿奇。”
她的语气好轻。
像她曾经卧病在床时，握着他手说话的语气。
方奇就这么僵在了她的面前。
僵着，与她温柔的目光对视。
好想抱她……
好想抱她……！！
他的手指在半空里蜷了一下。
可……！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都在颤抖……！
可为什么啊……？
为什么在这种无比激动的时刻，璃光用的是林悠的身体啊！！！
这特么什么鬼啊！！！
他缓缓抬手抱住头，感觉自己浑身的激动都无处发泄！
他甚至……甚至想要原地起跳三尺高！！
再做个三百六十度的大回旋！！
是啊！！
是啊！！！！
他来这条世界线是为了什么？！是为了找回璃光的记忆啊！！
为了找回璃光那些……
丢失在世界罅隙里的“梦的记忆”！！
所以……所以……！
他瞪大了眼睛，视线有些模糊地看着眼前的女孩！
所以……
她顺便把那八十二年的记忆也一起找回来了……
这、很、正、常、的、吧！！
所以那八十二年的记忆没有消失？！也是一样丢在了罅隙里？！
他眸光剧烈颤抖！
啊……
是了，是了……！！
顾惜之前说过的，她帮璃光保留过记忆的！
说的是不是就是……！！
……顾惜！！
你是我亲妈！！！
你……！
“砰砰砰！！！”
身后忽然巨响！
方奇：“……！！”
他瞬间回神，猛地转身！
那扇厚重的门忽然就传来了砸门声！
他感觉……自己现在的眼神，应该很吓人。
谁？
谁这时候来？
谁？！
但门的隔音效果很好，他只能听到砸门声，听不到外面人的声音。
而此时，“璃光”也是杏眼微眯看向了那扇门……脸上的温柔淡了一点。
方奇的眼神瞬间凝聚。
璃光，你……！
他抬手就想一把抓住“璃光”的手……但又强行忍住了！
只能瞪着她，咬着牙问：
“璃光，你是真的恢复记忆了？那等我们回到原本的世界线，你是不是就……！”
“不行哦。”
“璃光”轻声开口打断了他，又转回头看向了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段记忆……”
杏眼微微一黯淡，轻声开口：
“暂时还带不回那个世界。”
方奇：“……？”
他的嘴巴张了张。
……顾惜，现在你又不是我亲妈了。
……不对！
他忽的眼睛一睁！
……暂时？
他又立刻激动了起来！
璃光说暂时！
他立刻脱口而出：
“暂时的意思，不就是以后……！”
“砰砰砰！”
砸门声音还在响，然后……
“滋——”
实验室里的喇叭发出刺耳声响！
“悠悠！还有方奇！立刻开门！不要再继续犯错了！”
“开门！”
是郑叔的声音。
隔着一层电流的杂音，听着比刚才急多了！
“悠悠！你听见了吗！”
悠悠听不见。
方奇还看着眼前这个……轻轻抿唇、微微蹙眉看着喇叭的“悠悠”。
老婆被人打扰到，不满了。
……他才不管这帮人！
他强压着激动，低声询问：
“璃光，那你现在到底是……还有林悠她……！”
他嘴角一抽。
啧！
林悠居然让璃光给附身了，可真是便宜你了……！
可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还能持续多久，他现在到底要做怎么做，他……！
“阿奇。”
“璃光”的轻唤打断了他紧绷的思绪！
他视线一凝，对上了她的眼神。依旧那么柔和。
“放心，我一直都在。”
她轻声安抚着他。
“放心。”
她说着抬起了手，在离他手背还有一寸的地方轻轻抚了一下……
然后就收了回去。
方奇怔怔地看着她。
耳边，头顶的喇叭还在响着，门也还在被砸着。
玻璃那边，那一圈幽蓝色的灯……已经不闪了。
方奇那无处安放的手，终于是放松地垂了下来。
嗯。
我知道。
我知道的。
……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