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轮回锁魂牢深处,阴寒的锁魂气终年缓缓流转,石壁上铭刻的符文幽幽泛着灰光。
轮值审问的修士换了一拨又一拨,各大宗门轮番派人入内,软的劝、硬的逼,旁敲侧击,挖尽了话术,可那小鬼就安安静静坐在冰凉石地上,垂着眼,一副温顺怯懦的模样。
问楚家灭族旧事,他摇头;
问邪力源头,他沉默;
问背后还有什么谋划,他只怯生生一句“我不知道”。
没人敢贸然动用搜魂术。
先前客栈一战的阴影还刻在所有人心里。
谁都清楚这孩子神魂自成闭环,幻术诡异到极致,一旦强行搜魂,反噬极有可能顺着神识反啃审问者的识海,轻则道心崩碎,重则神魂直接被他吞得一干二净。
几次审问全都无功而返,案子就这么悬在万仙驿的卷宗之上,成了一桩卡着所有人咽喉的悬案。
消息顺着传讯玉符散向四方,修仙界人心惶惶,到处都在议论楚家、议论这个吞魂邪童,流言漫天飞,却没有半份能落地的实据。
直到这日,一名负责看守牢门的低阶狱卒,在一次极偶然的试探里,那小鬼失神一瞬,无意识轻轻吐出了三个字。
楚云澜。
狱卒浑身汗毛倒竖,不敢耽搁,第一时间将消息层层上报给万仙驿驿主。
驿主拿到消息时,手猛地一抖,传讯玉简险些摔落在案上。
他不敢压下这件事,立刻召集轮值长老,同时加急传讯,把这个名字送往玄天剑派。
玄天剑派主峰,云澜正立在演武场边,指点门下几个小辈稳固剑招,素色剑袍随风轻扬。
传讯玉符嗡鸣着落到他掌心,里面只有一句简短的话:
轮回锁魂牢内邪童,自道名——楚云澜。
嗡。
云澜周身的剑意骤然一滞。
指尖微微收紧,玉符被握得微微发烫。
楚云澜。
又是楚云澜。
他静静站在原地,周遭弟子的练剑声、风声,一瞬间仿佛都离得很远很远。
心底翻起尘封多年的旧事,那些早已被他刻意压在记忆最深处的过往,一下子全部翻涌上来。
他本就姓楚,本名楚云澜。
当年楚家世代钻研禁忌秘法,一门心思攫取气运,不择手段,内里腌臜龌龊数不胜数。
他年少时窥见族中秘辛,看透楚家疯狂,不愿和他们同流合污,索性斩断楚姓羁绊,抛掉楚字,只以云澜行走世间,拜入玄天剑派。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唯一一个楚云澜。
可后来,他知道一件事。
楚家很早便窥破一桩秘事,“楚云澜”这个名字,承天地一缕罕见大气运,福祸相依,既能登临绝顶,也可引万邪归附。
楚家便动了心思,要批量养出承载这个名字的容器。
第一个,是他。
也就是如今玄天剑派的云澜。
第二个,也就是大家熟知的楚云澜。
而眼下,锁魂牢里那个吞噬天骄神魂、诡计深藏的邪童,竟是第三个楚云澜。
云澜缓缓合上眼,再睁开时,眼底那一瞬间翻涌的惊涛骇浪,已经被他强行压下。
这件事太大,藏不住,也不能自己瞒着。
他没有犹豫,转身持着传讯玉符,径直往凤临渊的静思殿走去。
殿内,凤临渊正凭案翻看着各地送来的域外邪气异动密报,抬眼看见云澜神色不对,便停下了手。
“怎么了?”
云澜将玉符放在案上,声音平稳,只是尾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凤师叔祖,万仙驿传来消息,锁魂牢里那邪童,名叫楚云澜。”
凤临渊眉峰微挑。
云澜垂眸,缓缓道出那段深埋多年的过往。
这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凤临渊指尖轻轻叩击桌面,眸光沉了几分:“原来如此。难怪这小鬼的邪力根基诡异,和寻常域外邪祟不一样,根子,是楚家自己造出来的。”
“楚家灭族,未必是尽数覆灭。”
云澜沉声继续,“说不定还有残余族人藏在暗处,一直在暗中推动这件事。他们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孩子,是附着在这个名字上的气运。”
只要“楚云澜”这个载体活着,气运就会不断汇聚,任凭载体是谁,是善是恶,都无所谓。
殿外,恰好来找凤临渊的林枝意一行人刚走到廊下,这句话清清楚楚落进耳中。
林枝意手里还拎着一篮灵桃,脚步猛地顿住,眼睛一下子睁大:“第三个楚云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