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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九点五十，武汉市第三医院门诊大楼一楼东侧的走廊里，已经排起了二十来米的长队。
刘洋和周浩赶在十点前到了诊室门口。
昨天晚上在吉庆街造到十一点多，为了赶上午十点的号，两人早上连热干面都没顾上吃，这会儿顶着黑眼圈排在队伍末尾，肚子里空落落的，嘴里却还泛着点昨晚的孜然味儿。
“浩子，你看前头那几个老哥，肚皮顶得比咱们俩还夸张。”
“今天来这儿上秤的，纯纯是武汉肥胖者联盟线下聚会啊。”
周浩揉着有些发胀的肚皮，往前头张望了一眼。
“队伍动得挺快，前面那姑娘进去才半分钟就拿着单子出来了。”
排在他们前头的是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听聊天是附近写字楼里做设计的同事，趁着上午溜号组团过来激活保险。
队伍往前挪得飞快，没过十分钟就轮到了刘洋和周浩这一波。
诊室里冷气很足，年轻护士李娟坐在核销终端机后头，手里的扫码枪握得稳稳当当。
“下一位，把手机上的九鼎预约码调出来，脱鞋站到左边那台电子秤上，口袋里的手机钥匙全拿出来放篮子里。”
刘洋应了一声，把手机屏幕递过去扫了一下，踢掉运动鞋踩上了微凉的金属秤盘。
头顶的红外测高仪闪了一下红光，电子屏上的数字跳动两下定格下来。
“身高一米七七，体重九十二点四公斤，BMI二十九点四九，符合投保标准。”
李娟语速飞快地报出数据，手指在终端机屏幕上点了一下提交。
桌角的热敏打印机滋啦吐出一张纸条，旁边的护士王婷接过去，咔嚓一下盖上红色的医院体检专用章，递到刘洋手里。
“行了，保单已经正式激活了。”
“这张盖章的初始称重记录单你自己收好，手机软件里也有电子存根。”
“从今天算起，九十天到期后的那一周内，你再预约回咱们医院称第二次体重。”
“到时候两边数据一比对，减重达标的话，最高五千块钱的理赔金直接打进你的脉搏钱包里。”
刘洋接过那张还带着温乎劲儿的纸条，满意地咧了咧嘴。
昨晚那顿夜宵没白吃，。
周浩紧跟着脱鞋上秤，扫码、测算、盖章，全套流程下来还不到半分钟。
他的体重定格在八十三点六公斤，同样顺顺当当地激活了保单。
两人刚穿上鞋把手机揣回兜里，旁边的护士张萌笑眯眯地递过来两张彩印的宣传单。
“两位帅哥，要不要顺道做个减重前的健康摸底体检？”
“咱们三医院联合九鼎财险搞了个半价补贴，不管选哪一档套餐，九鼎直接给你们报销一半的钱。”
“你们看这个第二档的标准版，原价四百块，现在你们自己只要付两百块钱，除了抽血查肝肾功能、血糖血脂和心电图，还包一个腹部B超。”
“平时去外头体检中心光做这几项就得四五百，你们接下来三个月要开始运动减重，提前查查有没有脂肪肝或者尿酸高，减肥的时候心里也有个数。”
刘洋拿着宣传单，跟旁边的周浩对视了一眼。
“浩子，怎么说？才两百块钱，还带腹部B超，比咱们公司年底发的那种糊弄人的基础体检划算多了。”
“而且咱们早上正好没吃饭，空腹抽血做B超也不用改天再跑一趟，反正假都请了，来都来了，顺道查一下呗？”
周浩低头看了看单子上的项目列表，点了点头。
“行啊，两百块钱买个踏实，那就做个二档的。”
前头那三个组团来的年轻同事本来已经走到门口了，听见两百块钱能查全套加B超，脚步也停了下来。
其中那个穿白裙子、看着也就九十来斤的漂亮女生转过身，举着手机问了一嘴：
“护士姐姐，我刚才上秤BMI才十九，没买成那个减肥险，也能享受这个半价体检吗？”
“可以的妹妹，只要下载注册了九鼎APP，今天到院的都能领那张五折补贴券。”
“那我也做一个！平时去医院挂号开单子麻烦死了，正好今天跟你们一块儿查了！”
几个人当场在手机上用脉搏支付付了两百块钱，拿着打印出来的导检单，跟着指示牌上了二楼的体检专区。
二楼的走廊里比一楼还要热闹，各个检查室门口都排着拿着导检单的人。
抽血室和B超室门口不时传出几声嚷嚷，全是不肯面对现实的动静。
人体成分分析仪旁边，一个穿着紧身运动背心、胳膊上肌肉线条明显的年轻小伙正拿着刚打出来的单子，梗着脖子跟科室护士理论。
“护士，你们这台机器肯定坏了！”
“我天天在健身房泡着，上礼拜刚在健身房测过，我的体脂率才百分之十八！”
“怎么到你们医院的机器上一站，体脂率直接干到百分之二十五了？凭空给我多算出来七个点的肥油？”
坐在仪器后头的老护士推了推老花镜，见怪不怪地指了指旁边墙上的科普展板。
“小伙子，外头商业健身房那种几十块钱的手柄体脂秤，用的是单频电流，你运动完出点汗或者少喝两口水，测出来的数字就能往下掉一大截，专门哄你们开心好卖私教课的。”
“咱们三甲医院这台是医疗级的多频生物电阻抗分析仪，连你内脏周围裹着的那层脂肪都算进去了，你平时蛋白粉没少喝，宵夜也没少吃吧？”
肌肉小伙被说得脸上一红，捏着单子不吭声了。
旁边身高体重复核处更是热闹，一个化着精致全妆的微胖姑娘站在秤上不肯下来，非说医院地板不平，把她称重了五斤。
前头另一个烫着锡纸烫的男生更是指着身高尺嚷嚷：
“大姐，你绝对给我量错了！我穿鞋一直都是一米八零的个头，怎么光脚站你这儿就成一米七五了？你们这尺子缩水了吧！”
“小伙子，你地上那双气垫增高鞋的鞋底子都快有砖头厚了，自己心里没数啊？赶紧下来，后头还排着几十号人呢！”
排队的人群里哄堂大笑，刘洋和周浩站在队伍里跟着乐得不行。
折腾了一个多小时，抽完血、做完心电图，最后在B超室的床上滚了一圈耦合剂，几个人的检查项目总算全跑完了。
因为接入了回响科技的新系统，检验科的血液初步筛查和B超影像结果出得很快，不到中午十二点，众人的手机上就陆续收到了电子版体检报告的推送提醒。
几个人坐在二楼休息区的塑料排椅上，各自低头点开了手机里的报告单。
刚看没两分钟，刚才休息区里轻松说笑的气氛就变了味儿。
刘洋划拉着屏幕，看着自己报告单上那一串标红的向上箭头，眉头拧成了疙瘩。
“中度脂肪肝，甘油三酯偏高，尿酸五百四十……”
“我靠，我今年才二十五岁啊，怎么浑身上下全是老头子才有的毛病？”
旁边的周浩也没好到哪儿去，脸色发苦地指着自己的屏幕。
“别提了，我也是轻度脂肪肝，外加胆囊壁毛糙，医生建议栏里写着让我戒酒戒夜宵，不然随时可能转成胆结石。”
最让人意外的是前头那三个做设计的同事。
两个小伙子查出尿酸和血脂超标倒还算正常，可那个看着瘦瘦弱弱、穿白裙子的漂亮女生，盯着手机屏幕上的B超结论，眼圈一下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啊……我平时连肥肉都不吃，体重还不到九十五斤，怎么B超上写着我也有轻度脂肪肝啊？”
正好路过的体检中心内科主任听见这话，停下脚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顺口解释道：
“小姑娘，谁跟你说只有胖子才会得脂肪肝的？”
“你们这些坐办公室的白领，平时一坐就是十几个钟头不运动，正餐不好好吃，天天拿奶茶、果茶和蛋糕当饭吃。”
“奶茶里的果糖全靠肝脏代谢，长期这么喝，瘦子照样得脂肪肝，你这幸亏发现得早，要是再喝两年奶茶，转氨酶就得爆表了。”
小姑娘听得脸色发白，连忙把刚才抽完血后专门点来垫肚子的半杯奶盖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而在休息区另一头的诊台前，一个四十来岁、挺着大肚腩的中年男人拿着刚打印出来的三档深度体检报告，手都在微微发抖。
他在颈动脉超声和心脏彩超那两项里，直接被查出了颈动脉软斑块和早发性的冠脉狭窄隐患，刚才坐诊的医生已经黑着脸给他开了加急转诊单，让他下午直接去心内科门诊挂号开药，再晚两年干预随时可能突发心梗。
中年男人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千恩万谢地拿着单子直奔一楼挂号处，庆幸自己为了薅这九块九的羊毛跑来做了个体检。
刘洋和周浩看着周围一圈人拿着报告单唉声叹气的模样，心里头也有些发毛。
就在这时，两人的九鼎APP界面底部，同时弹出了傻妞AI健康助手的智能评估卡片。
系统根据他们刚刚授权同步的脂肪肝和尿酸超标数据，不仅生成了一份详细的三个月饮食运动减重食谱，还在下方精准推送了一份专门针对三高和亚健康人群的“九鼎百万医疗险（慢病扩展版）”。
上面写着，趁现在还没有发展成实质性的器质病变，每年只需要交三百六十块钱，就能锁定高达四百万的住院医疗保额，连后续肝病恶化或者痛风住院都能全额报销。
刚被满屏红箭头吓出一身冷汗的刘洋，看着那三百六十块钱的保费，连犹豫都没犹豫，捅了捅旁边的周浩。
“浩子，这医疗险一年才三百六，合下来一天一块钱。”
“咱们这都查出中度脂肪肝了，万一过两年真喝出个好歹来，有份保险兜底总归踏实点，我直接买了啊！”
周浩看着自己报告单上那个刺眼的“胆囊壁毛糙”，又看了看旁边刚去心内科挂号的几个胖老哥，咽了口唾沫。
“买吧买吧，我也买一份！另外医生不是让咱们买两盒护肝片和降尿酸的苏打片调理一下吗？咱们待会儿去一楼门诊顺道把号挂了，开点药回去吃。”
半个小时后，武汉市第三医院的大门口。
火辣辣的太阳悬在头顶，知了在树上叫个不停。
刘洋、周浩，还有刚才一起排队做体检的那两男一女三个白领，手里全拎着刚从一楼药房取出来的塑料袋，站在台阶底下等网约车。
刘洋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护肝片，又掏出手机翻了翻今天上午脉搏支付的账单明细。
看着那一连串的扣款记录，刘洋突然愣住了，转头看向旁边的周浩。
“浩子，我怎么突然觉得有哪儿不对劲呢？”
“咱们是奔着薅九鼎羊毛来的吧？”
周浩擦了擦额头的汗，点头应道：
“对啊，九块九搏五千块钱嘛。”
刘洋伸出手指头，一项一项地往下算：
“你看啊，咱们昨晚为了买保险，先花了九块九。”
“今天早上一来医院，做个二档半价体检，掏了两百块。”
“查出个脂肪肝，心里发慌，顺手在软件上买了一份AI推荐的百万医疗险，又掏了三百六十块。”
“刚才去门诊挂号加开这几盒护肝片，刷脉搏支付又花了一百八十块！”
前头那个穿白裙子的女生听见这话，也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账单，哭笑不得地接了一嘴：
“我还花了四百块钱办了医院营养科的减脂膳食调理包呢！”
几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的大太阳底下，面面相觑。
算来算去，那五千块钱的减肥奖金连个影子都还没见着呢，每个人兜里的钱包倒是先瘦了一大圈，随随便便就花出去了七八百块钱！
周浩看着手里那张盖着红章的称重记录单，嘴角抽搐了两下。
“合着咱们这一上午，全在给医院和保险公司送钱了？”
刘洋盯着账单看了三秒钟，随后一咬牙，把手机往裤兜里一揣，伸手拍了拍自己圆滚滚的肚皮。
“不管了！反正都已经花出去七百多块钱了，要是最后拿不到那五千块钱的奖金，咱们俩可就真成纯亏本的大冤种了！”
“从今天中午开始，谁也别跟我提热干面和烧烤！”
“赶紧回去换运动鞋跑步减肥！只要把那五千块钱拿到手，今天花出去的这点钱全都是毛毛雨！”
“对！回去就去健身房撸铁！我今年跟肥肉势不两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