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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区导演部的临时板房内，头顶的白炽灯管散发着白光。
窗外的夜风吹打着铝合金窗框，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室内中央靠墙的位置立着一块两米宽的白板，上面用红蓝双色油性笔密密麻麻地画着白天预演的战术复盘图。
二号楼的平面结构图被拆解成了六个不同的作战切面，每一个走廊拐角和楼梯转角，都标着密集的行动路线。
周宇手里捏着一支红色圆珠笔，走到白板前，抬手在二号楼正面主回廊的位置画了一个重重的实心圈。
笔尖敲击白板的声音在安静的板房里格外清晰。
“这是今天白天第三次预演汇总下来的全部数据。”
周宇转过身，将手里的战术夹翻开，递向旁边的长条会议桌。
“天海大学的同学确实能吃苦，泥浆匍匐和索道速降没有一个人掉队，纪律性和执行力挑不出毛病。”
“但在多兵种配合和动态遭遇战的层面上，短板暴露得太明显。”
“他们接触这种实景对抗的时间满打满算只有一周，平时在校内接触的都是传统条令训练，根本没有合成化协同的概念。”
周宇伸手指向白板上几条断裂的蓝色箭头，语气平稳而严肃。
“指挥链路完全脱节。”
“如果明天的全网正赛继续按照原定方案执行，苏茜和夏音率领的前锋穿插小队，最多二十分钟就能顺着二号楼的天井把他们打成筛子。”
“这种一边倒的屠杀没有任何对抗性，更起不到两校联合磨练的实际效果。”
赵一鸣双臂环抱在胸前，靠在旁边的文件柜上，低头看了一眼摊在桌上的伤亡判定表。
“天海那边缺一个统揽全局的大脑。”
赵一鸣伸手摸出烟盒，看了一眼墙上的禁烟标语，又把烟盒塞回了迷彩服口袋。
“江玥个人的战术素养确实过硬，破门搜索干净利索，单兵突击能顶得上一个半老学员。”
“但她现在把精力全押在前沿阵地上，身边的通讯员换了三个，后方的防线漏洞百出她根本顾不上看。”
“她是个优秀的排头突击手，但大局调度能力还太稚嫩。”
李小雨坐在桌子右侧，右手托着下巴，左手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
她的视线从白板上的路线图移开，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的陆远。
陆远正低头翻阅着一份后勤油料和工程车辆的检修排期表，手边的红茶冒着微弱的热气。
“校长，这事不能由我们老生直接插手。”
李小雨坐直了身体，开口打破了沉默。
“我们这批人要是直接推两个人进天海的指挥席，名不正言不顺。”
“天海那帮高材生骨子里有自己的骄傲，强行塞人过去当指挥官，他们的自尊心受不了，底下的人也不会服气。”
“真要找外援，就得找个脑子极活、对天远各支小队的作战习性了如指掌、而且完全不在本次正式参赛编制里的人去帮他们撑一把。”
周宇和赵一鸣对视了一眼，同时点了点头。
但天远内部符合这些严苛条件的人选，扒拉来扒拉去也没几个。
就在屋里几个人陷入思索的时候，门外的碎石小路上忽然传来了一阵轻快而利索的脚步声。
金属门把手发出一声脆响，板房的门被直接推开。
扎着利落高马尾的糯米背着一个大号双肩帆布包，脚下踩着沾灰的作训胶鞋，整个人直接跳进了门槛。
她左手还抓着一个油纸袋，嘴里正用力嚼着刚从后勤炊事车领来的现烤牛肉夹馍，腮帮子鼓起了一块。
她听说十三区这边要打正赛，特意从老校区晃晃悠悠地赶了过来。
李小雨看清来人的模样，原本微蹙的眉梢顿时扬了起来。
她直接站起身，快步走到门边，抬手在糯米的双肩包上用力拍了一记。
“说曹操曹操就到，来得正好。”
糯米被拍得身子晃了晃，赶紧伸长脖子把嘴里的肉沫咽了下去。
她抬手擦了擦嘴角的油渍，有些摸不着头脑地看着眼前的阵仗。
“小雨姐，你们这一个个全副武装的盯着我干什么，我就路过去后勤领两箱压缩饼干。”
“饼干晚点再吃，天海那边现在缺一个战术轴心，你去顶两天的编外战术参谋。”
“天海那边缺人。”
李小雨顺手拉过一把折叠椅，把糯米按在座位上。
糯米手里的肉夹馍停在半空，抬手抓了抓后脑勺的碎发。
“小雨姐，别开玩笑了，我才是个高中生，天海那边全是正儿八经考进去的大一高材生，几百号人让我去指挥，人家凭什么听我的安排？”
周宇拉开长凳坐在一旁，看着她笑了笑。
“行了，你当初在模拟小镇统筹全校商业调度和社团积分兑换的时候，算盘打得比经管系的研究生还要精明。”
“天远各个战术小队的行动习惯，苏茜爱走哪条通道，夏音习惯在哪个掩体架枪，你闭着眼睛都能背出来吧？”
“这桩差事放在十三区，除了你没人能挑得起来。”
“放心，到时候我们都会告诉你一下我们的布置计划。”
一直没说话的陆远此时合上了手里的工程报表。
他抬起头看着满嘴肉香的高中女生，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意。
“去吧，天海大老远过来联合训练，不能让正赛打得太难看了，天海那边确实没办法跟上咱们这里的战术。”
“不需要你带着他们大获全胜，只要明天正赛能和天远打成平局就算你过关。”
陆远伸手敲了敲桌子，补充了一句。
“打平了，之后你想干嘛都行。”
糯米想了想，把剩下的半个馍塞进油纸袋，低头思索了不到五秒钟，干脆利落地把背包往桌上一放。
“行吧。我尽量。”
李小雨随手拉亮了白板上方的战术射灯。
“他们既然进了十三区，就不会有人撂挑子。”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李小雨拿着教鞭，把天远各防区的预设火力点、弹药配发额度、以及预演时发现的所有暗哨位置，毫无保留地对糯米摊开了底牌。
当然，除了核心点以外，基本上差不多让糯米开全图来指挥了。
次日上午十点，初秋的阳光晒在十三区二号楼废弃的框架外墙上。
二号楼外围两百米处的背阴沙堆后，糯米头戴一顶黄色的工程安全帽，身上穿着宽松的深蓝色工装。
她整个人缩在半人高的废弃水泥管边缘，怀里死死抱着一台高配三防平板电脑。
在她的膝盖上，摊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质记事本。
李小雨同样蹲在一旁，举着高倍测距望远镜，注视着远处正在进行的最后一次小队级穿插演练。
前方的残破回廊内，突击小组的身影在断墙之间飞速闪动。
苏茜身形矫健地贴住一处拐角，脚步落地的瞬间身体微微前压。
她的视线落点始终保持在门框上方十五度的切角位置，枪口随着视线的转动迅速锁定室内靶心。
沙堆后方的糯米连头都没抬，手里的圆珠笔在纸面上飞快地记录。
一串串外人根本看不懂的代码和简写数字一行接一行地填满纸页。
苏茜，进门切角习惯偏左十五度，左脚前掌落地发力，第一枪击发与二次补枪间隔零点四秒。
夏音带领的侧翼火力支援组从右侧排污渠穿插而过。
三名学员呈品字形交替掩护，夏音每向前冲刺三步必定寻找低矮掩体停顿。
糯米笔尖不停。
夏音，侧翼穿插固定三步节奏，掩体停留时间一点五秒，换弹夹动作习惯性低头偏向右后方。
远处忽然升腾起一片浓重的灰白色烟雾。
后勤保障班投放的战术发烟罐在过道里喷吐气流，迅速将整条走廊彻底遮蔽。
糯米单手按住电子秒表的侧键，眼睛紧盯着平板屏幕上的红外热成像回传，嘴里默默数着数字。
直到烟雾的浓度在风向影响下开始稀释，她按停了秒表。
发烟罐持续喷射有效遮蔽时长四十二秒，东南风力二级条件下，扩散盲区在离地三十厘米处。
两天的高强度实地侦查，天远各个作战班组的行进轨迹、掩护死角、甚至是某些队员在特定地形下的下意识小动作，被她记录了整整十五页纸。
正午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白天的预演正式告一段落。
糯米抬手抹了一把被阳光晒出细汗的鼻尖，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黑皮记事本。
她将笔记本稳稳地塞进工装内侧的拉链口袋里，扶了扶头顶略微有些松动的安全帽。
转头看向蹲在旁边的李小雨，糯米的嘴角泛起一丝自信的浅笑。
“底细摸得差不多了。”
“回去告诉苏茜姐她们，明天正赛都把真本事拿出来，到时候我稍微放点水，争取别让你们天远输得太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