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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面担架刚刚被转运小组抬着,从沙坑缓冲垫转移至断崖后方一片相对空旷,长满枯黄野草的草滩。
还没等学生们将担架放下喘口气,后山空域,突然传来一阵沉闷压抑的低频音爆。
那声音由远及近,滚滚而来,仿佛有一头蛰伏在云层深处的远古巨兽正在撕裂天际,朝着这片狼藉的废墟猛扑过来。
根本不等地面上的人做出任何反应。
强大的下沉气流在短短几秒钟内,就形成了一股堪比十二级台风的定向暴风,两架涂装着醒目,由蓝白色盾牌和双翼组成的天远救援标识的黑色多用途轻型直升机。
几乎是贴着起伏的山脊轮廓,以一种近乎蛮不讲理的姿态,低空俯冲着杀了过来。
巨大的旋翼卷起数十米高的黄色尘土与枯草败叶,形成两道遮天蔽日的龙卷风,声势骇人。
狂暴的下沉气流直接将远处临时搭建的媒体观摩区帐篷吹得猎猎作响,几根固定的地钉被连根拔起,几张轻便的折叠桌椅像纸片一样被掀飞出去,在空中翻滚着。
正蹲在地上拍摄学生们整理装备的顾记者,嘴里习惯性叼着的一支圆珠笔,直接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狂风吹飞,不知所踪。
他甚至来不及惊呼,只能凭借着职业本能,下意识地用整个身体死死护住怀里那台价值不菲的摄像机,然后艰难地抬起头,透过被风沙吹得几乎睁不开的眼睛,看着头顶那两只不断放大、几乎要将整片天空都填满的钢铁巨兽。
他的大脑,在一瞬间因为过度震撼而陷入了一片空白。
“真……真机降?!”他扯着嗓子,对着身旁同样一脸呆滞、正用手护着安全帽的陆远狂吼道,“陆校长……你们大学军训,真把直升机编进应急救援科目了?!这是实机演练?!”
他旁边的年轻记者杨雪,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得花容失色,只能紧紧抓住身边一根水泥柱,才没被狂风吹倒。
上午十一时半。
十三区中央那片特意被清理出来、用醒目的白色反光油漆画着巨大“H”标志的硬化停机坪上。
地面导引组的学生在接到指令后,没有丝毫慌乱,迅速引燃了两根早已准备好的发烟筒。
亮橙色的,具有极强穿透力的导引烟雾喷涌而出,在狂风中被拉成一道倾斜的旗帜,为正在下降的直升机提供了最清晰的风向和降落参照。
其中一架直升机开始缓缓下降,机身在空中做着极其细微的姿态调整。
最终,机轮在距离地面不足半米的高度,以一种近乎奇迹般的、纹丝不动的稳定性,牢牢地悬停住。
旋翼掀起的狂暴风暴,夹杂着细小的沙石,如同鞭子一般狠狠地抽打在每一个人的脸上,压得人骨节生疼,几乎直不起腰来。
“一组!上!注意安全!保持低姿!”
江玥和周明顶着那股几乎要将人掀翻的狂暴气流,将身体压到最低,弯着腰,四个人抬着那具沉重的担架,用尽全力,迈着沉稳而快速的步伐,大步冲向直升机侧面那扇早已滑开的轨道舱门。
从草滩到停机坪的这短短五十米距离,他们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却又无比坚定。
机舱内,一名穿着天远校医院急救护士服的年轻护士早已探出半个身子,戴着头盔式耳机,对着他们伸出了手。
“快!给我!注意机尾!”
两方合力,在巨大的噪音和风压中,沉重的担架被精准地送入舱内,沿着光滑的滑轨“咔哒”一声,死死地锁入固定槽中。
“锁定完成!”舱内的护士对着外面打了一个确认的手势。
几乎在担架锁定的瞬间,机门便被一股液压动力重重地拉拢闭合。
直升机机头陡然下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不再悬停,而是拔地而起,以一个极其凌厉的大角度向上拉升!
旋翼呼啸着划破天际,像一只矫健的猎鹰,直扑十几公里外天远校医院楼顶的H停机坪。
从担架小组冲出,到直升机升空远去。
全程用时,三分四十五秒。
快到让人窒息,专业到让人胆寒。
中午十二点整。
飞机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铅灰色的天际。
漫天飞扬的浮尘,也终于缓缓落地,废墟停机坪边缘再次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剩下风吹过断壁残垣时发出的呜呜声。
顾记者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呆呆地看着直升机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他转过头,看到远处那些年轻的学生们,正在李教官的指挥下,有条不紊地利落收拾着之前架设的索道、扣件和各种救援装备。
他们互相拍打着对方身上的泥水和尘土,脸上虽然写满疲惫,却看不到丝毫的慌乱,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对他们来说真的只是一次按计划进行的日常训练。
他又转头,看向另一边。
陆远正站在一块稍高的水泥台阶上。
看了一眼身旁的张建国,扯了扯嘴角。
顾记者的声音有些发颤,他走到陆远面前,用一种近乎梦呓的语气问道。
“陆校长……我跑新闻跑了十五年,全国几千所大学,从顶尖的985到普通的专科,没有一所,敢在本科生的军训里,搞直升机实机转运……”
他舔了舔干涩的嘴唇,继续说道:
“先不说别的,光是向空域管理部门申请临时航线、协调军民航各方单位的安全审批流程,就足以让任何一个学校的校办焦头烂额。还有……还有这直升机上天一个小时十几万,甚至几十万的飞行成本……这就能把任何一个学校的校长和财务处长逼疯。你……你真买了两架直升机?”
陆远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他关于购买的问题,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正在建设中的大学城医学院方向。
“算是提前给咱们学校未来的医疗系专业,打个样吧。”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以后这两架直升机,就是给他们用的教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