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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九阳没有去管身后的众人。
只是一步一步朝着镇国台深处走去。
穿过空旷的广场，最终来到了镇国殿。
上了镇国殿。
陆九阳最后停下脚步，盘腿坐在了当时他被明心从封印中传出来的位置。
地面上依旧残留着那时候的痕迹。
一道道裂痕纵横交错，深深嵌在石砖之中。
当初明心将他从封印中传出来的时候，他曾在这里崩溃。
那些裂痕，便是他悲痛之下留下的。
陆九阳缓缓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抚过其中一道裂缝。
指尖触碰着粗糙的石面。
他的脸上渐渐浮现出一丝复杂。
最终，他从天师道袍的内衬中摸出一个葫芦。
葫芦不大，外表有些陈旧。
但里面却装满了酒。
陆九阳拔开葫芦塞，仰起头。
直接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滑下。
他闭上眼睛，沉默了许久。
最终。
“痛快！”
“真他妈的痛快啊！！！”
说完，陆九阳直接躺在了地上。
他双手枕着脑袋，望着镇国殿上方那支离破碎的天空。
血月高悬，黑日当空。
一道道漆黑的裂缝横贯天际。
天地间早已看不见往日的模样。
陆九阳盯着看了许久，忽然自言自语般开口。
“真是......好酒啊。”
“好久没喝好酒了。”
他轻声说了一句。
“师父，你当年和我说修道之人不可贪杯。”
“可您也没说不让喝。”
陆九阳的眼中闪过一丝怀念。
“师父.......”
“你以前教过我，修道之人，当以天地为念，以苍生为重。”
“身怀道法，便不可只顾自身。”
说完，他又仰头喝了一大口。
“你还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命数，唯独人心不可轻断。”
“见一人之苦，当尽一人之力。”
“见万民之难，当担万民之责。”
“若有一日，天下倾覆，众生无依......”
“纵前路无归，亦当执剑而行。”
说到这里，陆九阳忽然笑了笑。
“这话，我记得。”
他抬起葫芦，再次喝了一大口。
“你还教过我说.......修道者不可贪生，却也不可轻生。”
“生有所负，死有所守。”
“若能以一人之命，换万家灯火长明，此命便不算白来。”
“若能以一身之骨，撑天下一线生机，此身便不算白修。”
说完。
他又喝了一口。
酒水顺着嘴角流下滴落在道袍上。
陆九阳却丝毫没有在意。
他只是望着那轮血月，继续自言自语。
“还有......”
“你说过，真正的道不在山门之内，也不在经卷之上。”
“在百姓安睡之时，在万家灯火之中。”
“道门弟子，若只求自己安稳，却任由天下苍生受难，那修的便不是道。”
“师父，你说得对。”
陆九阳的声音越来越轻。
忽然，他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不自觉的笑了笑。
“师父，您之前还让我不要东想西想，说......天塌下来，总有个子高的顶着。”
“可后来我发现，我就是那个个子高的。”
他缓缓举起葫芦，晃了晃。
里面已经所剩不多。
“你说......若有一天，真到了不得不有人站出来的时候......”
“让我莫要回头。”
“身后有万家灯火，便是我辈修道之人的归处。”
说完。
陆九阳再次仰头，将葫芦里的酒喝下去大半。
他看着天空，眼神逐渐变得迷离。
脑海中又浮现出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总是板着脸训斥他，却又总会在他闯祸之后默默替他收拾残局的老道士。
许久。
陆九阳忽然笑了。
“师父。”
“你总说我自视甚高，自以为什么都懂，所以什么都听不进去。”
他抬起手，晃了晃手中的葫芦。
“但其实......你徒弟我……”
陆九阳轻轻点了点自己的耳朵。
“全都听进去了啊......”
说完。
陆九阳再次仰头。
将葫芦中最后一口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低头看了一眼空荡荡的葫芦。
脸上的笑意更甚！
下一秒。
陆九阳猛地抬手，将葫芦狠狠砸在了地上！
啪！！！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葫芦瞬间化作无数碎片，散落在镇国殿的地面上。
也就在同时！
轰！！！
整个镇国台骤然震动！
以镇国殿为中心，地面之上忽然浮现出一道道漆黑的裂缝。
那些裂缝如同活物一般，疯狂朝着四面八方蔓延。
所过之处，石砖崩碎，地面塌陷。
镇国殿下方，更是传来一阵阵令人头皮发麻的轰鸣声。
紧接着。
无数道凄厉的哀嚎，从地底深处传了出来！
那声音仿佛有无数邪祟正在同时嘶吼。
怨恨、愤怒、痛苦……
无数道声音交织在一起，顷刻间席卷整个上京！！
天空中的裂缝开始剧烈扩张。
陆九阳缓缓坐起身。
脸上的醉意在这一刻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伸出右手。
嗡！！！
一道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天师剑凭空凝聚，剑身之上，七道符箓纹路接连浮现。
刺目的金光照亮了整座镇国殿。
陆九阳握紧剑柄，缓缓站起身。
他抬头望向天空，随后又低头看向脚下不断蔓延的黑色裂缝。
“师父。”
“和上一次一模一样的开始。”
“但这一次，徒弟我想赌一个全新的结局。”
他握紧天师剑，剑锋直指下方从裂缝中冒出的无数恐怖邪祟。
“您之前说过，等哪天我扛不住了.......就回来陪你喝一杯。”
“那您就等徒弟我......一起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