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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天牢。
清晨的光从高处的小窗透进来，落在潮湿的地面上。
周安坐在角落里，靠着墙，闭着眼。
他已经两天没睡了。
不是不想睡，是睡不着。
一闭眼，就是李逍遥的脸。
那张脸，他见过一次。
在私盐案的卷宗里。
也在那天的乱葬岗上。
那天，他去乱葬岗等人。
等一个玄蛇的信使。
他等到了。
但等到的不是信使，是李逍遥。
李逍遥站在那里，看着他。
“周明远？”他问。
周安没有否认。
他知道，这个人已经查到他了。
他逃不掉了。
但他还是要逃。
他还有妹妹。
他想再看她一眼。
他出手了。
一刀。
李逍遥没有躲。
他站在那里，看着他。
眼里没有恨，只有遗憾。
“你妹妹……”他说。
他没有说完。
就倒下了。
周安站在那里，看着那具尸体。
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
从李逍遥衣襟里，摸出一封信。
信封上写着“表妹亲启”。
他把信塞回去。
叠好。
然后，他跑了。
他跑了一天一夜。
跑到城外，躲在那座废弃的道观里。
但他还是被找到了。
现在，他坐在这里。
等死。
牢门被推开。
上官拨弦走进来。
周安抬起头。
看着她。
“长公主。”他道。
上官拨弦在他对面坐下。
“周安。”她道。
周安看着她。
“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周安沉默片刻。
“我想见我妹妹。”他道。
上官拨弦看着他。
“你觉得她会想见你吗？”
周安低下头。
“不会。”他道，“但我还是想见她。”
“最后一次。”
上官拨弦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
很久。
“好。”她道。
丞相府。
周若兰坐在院子里，晒着太阳。
阳光很好。
但她心里一片阴霾。
她知道周安被抓了。
知道他是玄蛇的人。
知道他杀了李逍遥。
她不知道该想什么。
该恨他？
该可怜他？
她不知道。
门被推开。
上官拨弦走进来。
“周姑娘。”她道。
周若兰站起身。
“长公主。”
上官拨弦看着她。
“周安想见你。”她道。
周若兰愣住了。
“见……见我？”
上官拨弦点头。
“最后一次。”她道。
周若兰低下头。
很久。
她抬起头。
“好。”她道。
天牢。
周安坐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若兰站在牢门外。
看着他。
四目相对。
很久，没有人说话。
周安先开口。
“妹妹。”他道。
周若兰的眼眶红了。
她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
周安看着她。
“对不起。”他道。
周若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隔着牢门，看着他。
“为什么？”她问。
周安沉默片刻。
“因为没得选。”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什么没得选？”
周安低下头。
“三年前。”他道，“我被人追杀，是玄蛇的人救了我。他们让我加入，我就加入了。”
“不加入，就死。”
周若兰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那你可以跑啊……”她道。
周安摇头。
“跑不掉。”他道，“他们的人，到处都是。”
周若兰看着他。
“那你为什么要杀李逍遥？”
周安沉默。
很久。
“因为他在查私盐案。”他道，“他查到了我。”
“我不杀他，他就会抓我。”
“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周若兰捂住嘴。
哭出了声。
周安看着她。
“妹妹。”他道，“对不起。”
周若兰摇头。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她道，“是李逍遥。”
周安低下头。
“我知道。”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你要死了。”她道。
周安点头。
“我知道。”他道。
周若兰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伸出手。
隔着牢门，握住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
她握紧了一些。
“哥。”她道。
周安愣住了。
他看着她。
“你……你叫我什么？”
周若兰看着他。
“哥。”她道。
周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反握住她的手。
“妹妹。”他道。
兄妹俩隔着牢门，握着彼此的手。
哭了很久。
特别稽查司。
上官拨弦坐在案前。
李逍遥的案卷，摊开在她面前。
周安已经认罪。
案子结了。
但她心里，还是很难过。
那个表哥，再也回不来了。
门被推开。
萧止焰走进来。
他手里端着一碗药。
“弦儿。”他道，“该喝药了。”
上官拨弦接过药碗。
一饮而尽。
萧止焰在她旁边坐下。
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很凉。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她。
“弦儿。”他道。
“嗯。”
“别太难过了。”
上官拨弦看着他。
“我知道。”她道，“但还是难过。”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她揽进怀里。
轻轻抱着她。
阿冰飞过来，落在她肩头。
蹭了蹭她的脸颊。
它也想安慰她。
上官拨弦靠在萧止焰怀里。
闭上眼。
很久。
“止焰。”她道。
“嗯。”
“谢谢你。”
萧止焰低头看着她。
“谢什么？”
上官拨弦没有回答。
她只是靠着他。
听着他的心跳。
一下，一下。
很稳。
很安心。
长安城外。
一座新坟。
墓碑上写着“李逍遥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封号。
只是一个名字。
萧惊鸿站在坟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不说话，不哭。
只是站着。
李灵站在她旁边。
眼眶红红的。
“萧惊鸿。”她道。
萧惊鸿没有回应。
她只是看着那座坟。
想起李逍遥活着的时候。
他总是嬉皮笑脸的。
叫她“惊鸿妹妹”。
她每次都瞪他。
他不怕，还是笑嘻嘻的。
现在他不笑了。
他躺在那里。
再也起不来了。
萧惊鸿蹲下身。
伸手，轻轻摸了摸墓碑。
“逍遥。”她道。
声音很轻。
像风。
李灵的眼泪又流了下来。
她走过去。
轻轻抱住萧惊鸿。
“萧惊鸿。”她道。
萧惊鸿没有动。
她只是蹲在那里。
看着那座坟。
很久。
她站起身。
“走吧。”她道。
她转身走了。
李灵跟上去。
走出很远，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新坟，静静地立在那里。
风吹过。
几片黄叶飘落。
落在坟前。
公主府。
上官拨弦靠在床头。
萧止焰坐在旁边。
阿冰趴在她膝上，呼呼大睡。
“弦儿。”萧止焰道。
“嗯。”
“周安那边，怎么判？”
上官拨弦沉默片刻。
“按律，当斩。”她道。
萧止焰没有说话。
他看着她。
“周若兰那边……”他道。
上官拨弦摇头。
“她会挺过去的。”她道。
萧止焰点头。
他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还是有点凉。
但比前几天暖一些了。
“弦儿。”他道。
“嗯。”
“等你好全了。”他道，“我们去终南山看看。”
上官拨弦看着他。
“看什么？”
萧止焰想了想。
“看那棵杏树。”他道。
上官拨弦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很轻，很淡。
“好。”她道。
阿冰醒了，抬起头。
看了看他们。
然后继续睡。
特别稽查司。
李晔坐在案前。
周安的案卷已经归档。
私盐案还在继续查。
周安供出了几个同伙。
都是玄蛇的人。
他一边记，一边想周若兰。
她还好吗？
她哥哥要死了。
她一定很难过。
他想去看看她。
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
门被推开。
李灵走进来。
“七皇兄。”她道。
李晔抬起头。
“周姑娘来了。”她道。
李晔愣住了。
周若兰站在门口。
她瘦了很多。
眼眶深陷，脸色苍白。
但她站得很直。
李晔走过去。
“周姑娘。”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七殿下。”她道。
李晔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只是看着她。
很久。
周若兰开口。
“我哥。”她道，“他还能活吗？”
李晔沉默片刻。
“不能。”他道。
周若兰低下头。
很久。
她抬起头。
“我想给他送顿饭。”她道，“最后一顿。”
李晔看着她。
“好。”他道。
天牢。
周安坐在角落里。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周若兰站在牢门外。
手里提着一个食盒。
周安愣住了。
“妹妹……”他道。
周若兰打开牢门。
走进去。
在他面前蹲下。
打开食盒。
里面是一碗饭，几碟菜。
都是他小时候爱吃的。
她记得。
他娘告诉她的。
周安的眼泪流了下来。
他看着那些菜。
很久。
他拿起筷子。
吃了一口。
很好吃。
和他娘做的一个味道。
他一边吃，一边流泪。
周若兰坐在旁边。
看着他吃。
不说话。
等他吃完。
周安放下筷子。
看着周若兰。
“妹妹。”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谢谢你。”他道。
周若兰摇头。
“不用谢。”她道。
周安伸出手。
轻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他把她的手握在掌心。
用自己的温度，暖着。
很久。
“妹妹。”他道。
“嗯。”
“好好活着。”
周若兰的眼泪流了下来。
她点头。
“好。”她道。
周安笑了。
很轻，很淡。
“那就好。”他道。
长安城外。
刑场。
周安跪在台子上。
身后站着刽子手。
阳光很好。
照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看着灰白的天光。
想起他娘。
想起他妹妹。
想起李逍遥。
他杀了人。
他该死。
他没什么好说的。
刽子手举起刀。
“哥——”
一个声音响起。
周安回头。
周若兰站在人群中。
泪流满面。
周安看着她。
笑了。
“好好活着。”他道。
刀落下。
长安城外。
一座新坟。
墓碑上写着“周安之墓”。
没有官职，没有封号。
只是一个名字。
周若兰站在坟前。
她已经站了很久了。
不说话，不哭。
只是站着。
李晔站在她身后。
陪着她。
很久。
周若兰开口。
“七殿下。”她道。
李晔上前一步。
“在。”
周若兰回头。
看着他。
“谢谢你。”她道。
李晔摇头。
“不用谢。”他道。
周若兰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暖暖的。
很久。
周若兰转身。
“走吧。”她道。
她走了。
李晔跟上。
走出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座新坟，静静地立着。
风吹过。
几片黄叶飘落。
落在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