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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庆看着面前巍峨耸立的冰川,陡然想到了什麽。
宝华天有一方顶尖势力,名为多宝仙宗,称霸此天域已有数万年之久。
而在多宝仙宗之下,唯有一方势力曾与之分庭抗礼,那便是玄冰道宫。
万年前,玄冰道宫与多宝仙宗双雄并立。
後来道宫内部爆发了一场巨大的动乱,据说是道统之争,牵连甚广,有通天境大能陨落其中,从此元气大伤,再难与多宝仙宗争锋。
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依旧比马大,玄冰道宫至今仍是宝华天顶尖势力,坐拥这方圆万里的亘古冰原,道宫之中高手如云,底蕴深不可测。
陈庆问道:「祖师,此人莫非是玄冰道宫的高手?」
林道极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他手指一伸,太虚道则将陈庆与他笼罩在内。
林道极道:「玄冰道宫内有九级灵阵玄天冰魄大阵」,还有九级道兵寒渊噬魂戟」,我们二人不靠近核心之地,不会被发现。」
陈庆满面疑惑,不靠近核心之地?
什麽意思?
难道他们此番前来,并非光明正大拜访,而是偷偷摸摸行事?
下一刻,林道极带着他向着冰原深处奔去。
太虚道则笼罩之下,二人的身形如同融入了虚空,悄无声息地掠过一座座冰峰。
脚下冰川连绵,冰层之下幽蓝光芒时隐时现。
约莫行了半炷香的工夫,前方出现了一处奇异的建筑。
那建筑形制古朴,似道观而非道观。
殿宇以冰岩垒砌而成,墙面上雕刻着古老纹路。
殿前竖着九根冰柱,每根冰柱之上都悬着一盏长明灯,灯火在寒风之中纹丝不动,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
有数人正在殿前祭拜。
他们神情虔诚肃穆,双手合十,对着大殿之中行着某种古老而庄重的礼节。
林道极道:「在宝华天,有不少这种祭祀之地,多是一些上古道统的先贤。」
陈庆点了点头,目光扫过那些虔诚的祭司,心中暗自揣测着祖师此番要拜访的到底是
谁。
两人穿过祭拜的人群,来到一处大殿之中。
大殿正中供奉着一尊石像,那石像雕的是一位女子,双手捧着一枚宝珠,宝珠之上隐隐流转着幽蓝色的光华。
石像四周摆放着各式供品,有莲花,有灵果,还有几枚散发着寒气的玉石。
林道极对着旁边一名祭司低声说了一句什麽,那祭司快步向着殿後走去。
不多时,那祭司去而复返,躬身道:「这边请。」
林道极点了点头,带着陈庆绕过石像,向着大殿之後走去。
穿过一道狭长的回廊,温度骤然下降。
回廊尽头是一处冰窟,洞口被一层幽蓝色的光幕封住,那祭司抬手打出一道印诀,光幕缓缓消散。
冰窟之内十分幽暗,两旁的石壁之上每隔数丈便嵌着一盏铜灯,火焰摇曳。
越往深处,寒气越重。
走了约莫百丈,前方豁然开朗。
冰窟深处,是一处方圆数丈的石室。
石室之中盘坐着一位老者,身上穿着灰色长袍,一头白发随意披散在肩头。
他感应到了有人靠近,顺着方向看向了陈庆和林道极两人。
那双眼睛闪烁着淡淡的蓝光,仿佛蕴含着汪洋大海般的力量,平静之下暗流涌动,仿佛随时都会怒涛翻涌,席卷一切。
老者目光在陈庆身上停留片刻,便看向林道极。
老者对面坐着一个青年,看上去二十出头,面容清秀,修为才突破至元神一重天。
他满脸好奇地打量着陈庆和林道极。
「这是你的那个弟子?」老者看了陈庆一眼,开口问道。
林道极道:「不错。」
而後他对着陈庆道:「这位是祁楼。」
祁楼?
听到这个人的名字,陈庆惊疑不定,因为这名字十分熟悉,他听过这个名字,但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了。
但是他的记忆力十分好,还是很快就想起来了,顿时心头一震。
天河道君?
原来是天河道君!
能够被尊称为道君」的,无一不是通天境大能。可真正让陈庆震动的,是祁楼的另一个身份。
他是洛河神君的师兄。
洛河神君。
通天榜第三的存在,贯穿三大天域,坐镇洛河,威压天下。
那位传说中的洛河神君,竟然是眼前这位老者的师弟。
陈庆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也怪不得他,世人皆称天河道君,说到真名祁楼,他自然要多想一息才回过神来。
他连忙抱拳躬身,恭敬道:「晚辈陈庆,见过祁楼前辈。」
祁楼摆了摆手,对身後那青年道:「小元,你带着这小子出去走走。」
「是。」
那青年起身,走到陈庆面前,道:「陈兄,这边请。」
陈庆点头跟了出去。
两人离开了冰窟。
祁楼看向了林道极身上,道:「你这弟子修的路数倒是颇为复杂,繁琐。」
他何等实力,一眼便看出陈庆的气血雄浑得不像话,根本不像是元神境该有的体魄,那肉身之中蕴含的力量,甚至不弱於一般金身法相。
这委实惊人!
「每个人有每个人的缘法,也有每个人的道路。」林道极道。
「这可不像你。」祁楼瞥了林道极一眼。
在他的印象中,林道极是一个喜欢掌控、精於算计的人,做什麽事情都喜欢草灰蛇线,伏脉千里,每一步都留有後手,每一个棋子都放在最恰当的位置。
对於座下如此优秀的弟子,竟说出这种话,实在不像林道极的作风。
林道极道:「树只要茁壮成长,而且是向上的,何必拘泥於如何汲取营养的呢?」
祁楼面无表情地道:「就怕这树长歪了,到时候根系扎进不该扎的地方,枝叶遮住不
该遮的东西,你想砍便舍不得,不砍便悔之晚矣。」
林道极没有接这个话,而是道:「看来你对当年的事情还是没有放下。」
「如果我放下了,你就不会来找我了。」祁楼看着林道极,语气平静,「不是吗?」
他十分清楚林道极这样的人来找他是为了什麽。
林道极幽幽的道:「放下也是一种过错,不放下也是一种过错。」
「与其为难自己,不如把所有的路都走一遍,先拿起再放下。」
祁楼看了林道极一眼,道:「我那师弟若是知道你这番话,他一定会想办法将你抹杀。」
林道极笑眯眯道:「他不会知道的。」
祁楼道:「你就这麽自信?」
「不是我自信,是我对你自信。」林道极道。
祁楼闻言,似笑非笑地看了林道极一眼:「你此番前来,是为了王屋山而来的吧?」
「没错。」林道极坦然道:「当年素云道君也是洛河神君的支持者之一,也正是因为此,王屋山受益於洛河滋润,这些年过得十分不错。」
祁楼听到洛河神君」的时候,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抬起右手,一缕幽蓝寒气凝聚,在掌心盘旋片刻後又散去。
「你让我帮你,但是你又能给我什麽?」祁楼直视林道极,「这里并不适合你。」
林道极沉默了一息,才道:「或许未来,我可以帮助到你。」
「哈哈哈哈!」
祁楼大笑起来,那笑声在冰窟之中回荡,震得石壁上的铜灯火苗一阵摇曳。
他仿佛是听到了什麽可笑的笑话一样。
「林道极,旁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你?」
祁楼停止了大笑,看着林道极眼中浮现一丝怜悯:「你如今自身难保,如何能帮我呢?」
眼前这位曾经被无数势力拉拢、忌惮,甚至被当年道庭看重的存在,如今却如同一柄生锈的剑,被自己的心魔困在原地。
林道极还有他的那位师弟,都是他当年最为看好的存在。
林道极这样的人物,本不应该如此,可偏偏就被困在了五难之一的心魔难。
祁楼看着林道极,心中不免生出几分唏嘘。
通天五难,每一难都是通天境大能难以逾越的生死关隘,而心魔难更是其中最为凶险的一关。
林道极被困此难多年,在任何人看来,昔日的锋芒早已被岁月与心魔磨去了大半。「你又如何知道,我何时能破了心魔难呢?」林道极眼中浮现一道精光。
这话一说,让祁楼沉默了。
他盯着林道极看了许久,冰窟之中安静得只剩下铜灯燃烧时的轻响。
「心魔难,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祁楼终於开口,道:「拖得时间越久,越难破,你困在这一难这麽多年,心魔早已与你融为一体,盘根错节,难分彼此。」
心魔难,属於通天五难之一。
时间越久,心魔越强。
祁楼甚至觉得,林道极的心魔如今恐怕已经超越了他本身的力量,根本不受其掌控。
林道极神色平静,没有说话,他的眼中仿佛有着不同寻常的光芒,让人心悸。
祁楼突然想到了什麽,沉声问道:「你的心魔在哪里?」
心魔!
只有破了心魔才能突破心魔难。
林道极与祁楼四目相对,嘴唇动了动。
祁楼听到林道极这般说,双眼顿时一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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