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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道盟驻地,某处阁楼。
此刻有两人在此,正是李玄和高仙芝二人。
二人坐於一侧,身前摆了茶桌,似乎是在等什麽贵客。
李玄的神色有些微妙,既高兴,又似乎藏着点发愁。
「殿下,君山虽然与我等联系不多,但道宗之中,多是心系天下之辈。」
高仙芝说道,「那宋宴如此实力,於仙道盟应是大喜之事。更何况他当夜昭告天下,意气决然。」
「末将看来,您根本不必为此事忧心啊————」
李玄点了点头:「这我倒是明白。」
他顿了顿,依旧开口:「只是,这一来宋真君刚刚结成元婴,就从东海赶回。於情於理,需要几年时间稳固境界。」
「我等若现在就与阳宿前辈提起调遣之事,会不会引得神君不悦?」
高仙芝沉默着,没有接话。
李玄便继续说了下去。
「二来,如今魔墟在北境虎视,道门中坚俱在北。而阿荦山叛军,意图攻破荥阳。」
「如今大哥又传信而来,称魔墟修士和突厥修士似乎要在边域联手,绕过战线,直取长安。」
他顿了顿:「若真要调遣宋宴,该与神君商议,让他去往何处呢?」
高仙芝闻言,沉吟片刻。
李玄所说的大哥,自然是大皇子李直,也就是皇太子。
李直性情刚烈,从小与军中打交道,如今正亲自率军,在北境坐镇,抵御北疆三国。
消息从那里而来,想必是八九不离十了。
眼下的局势,高仙芝自然看得十分清楚。
在宋宴还未出现之前,道门与魔墟尚且势均力敌,而唐廷於叛军而言,却显得有些势弱了。
大唐总共只有这麽多兵马,边防不能少,尤其是应对北疆三国,更是如此。
宋宴的出现,的确让大唐仙朝以及道门修士,士气大涨。
可是,道门和仙朝,说到底也只是合作而已。
道门没有仙朝的协助援手,若是不敌魔墟,大不了封山闭户。
左不过是改朝换代罢了。
但仙朝如今这般情形,却非常需要道门的协助。
仙朝若是覆灭,谁知道自己落入阿荦山手中,会是个什麽下场。
这也是为何如今人间天下,只剩唐廷这一座仙朝的原因之一。
但想要调度宋宴这尊大佛,却不是那麽容易的事。
李玄是唐廷的兵马元帅,可不是仙道盟的指挥使。
让宋宴这一尊战力前往荥阳坐镇,对战局来说自然能够极大缓解战事压力。
可叛军完完全全是唐廷自己的事。
让一位道宗大修士,专程坐镇荥阳直面叛军最大的压力,这於情於理,都有些说不通。
如此种种,似乎是让宋宴前往边域,坐镇宁越楚三国战线,最为合适。
然而如此一来,又有一个问题。
宋宴如此年轻便晋位真君,自是心高气傲。
若要参战,也定然想要大展拳脚。
让他驰援边域,听起来似乎有些大材小用的味道,只怕盟中风言风语,也叫宋宴本人对朝廷心生嫌隙。
不过,高仙芝虽然已经听出了李玄的忧愁,却也并不言语。
有些事,还是装糊涂好。
正当两人心中思忖,便见郭淮来报:「殿下,高将军。」
「阳宿前辈已经从宋真君住处离开,应该快要到这里了。」
李玄连忙说道:「快快准备,人到了就迎进来。」
「是,殿下。不过李仪已经去迎接了。」
传闻这李仪与宋宴,虽然没见过几次面,但是不知道为什麽交情极深。
此次也不知道宋宴会不会一同前来,所以让他去迎接,再合适不过。
只是,李玄心中依旧在思忖,该如何与阳宿神君商议,也是个十分令人头大的问题。
很快,阳宿神君便到了阁楼。
「晚辈李玄,见过神君。」
李玄和高仙芝各自行礼。
阳宿神君却摆了摆手:「不必如此。老头我只是数十年未见我徒,听闻他海外突破,顺路过来看看他。」
真顺路吗?
阳宿神君一直以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他原本在何处坐镇,也只有潇湘神君和他自己知晓。
高仙芝说道:「呵呵,宋小友入道不过百年,便修成元婴,实力卓然。」
「在下倒要先恭喜神君,有此高徒。」
双方寒暄几句,李玄便找了个由头问道:「慈玉真君没有一起来麽?」
阳宿说道:「噢,他恰好与浮心寺的无碑有约。」
「原来如此。」李玄恍然。
阳宿呵呵一笑,继续说道:「按道理,他如今也算是仙道盟的大修士了,合该接触如今的战局形势。」
「但是那小子一贯以来都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由他去吧。」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今日问过他,是否需要回君山稳固境界。」
「他自己是认为没有那个必要,说在哪里稳固境界,都是一样的。」
原本还有些失望的李玄和高仙芝闻言,心中一喜。
甚至还没有等到他们开口,阳宿神君便主动说道:「如今的局势,我等已从仙道盟知晓。」
「便让他往边域坐镇吧。」
他顿了顿,语气平淡:「说来,那孩子从前在楚国的师尊也刚刚离世不久————如此,算是守孝了。」
「竟有此事?」李玄和高仙芝都有些意外。
不过,想起新世之前边域的境况,宋宴的师尊恐怕只是筑基境修士,百年之後寿终,也十分正常。
只是如此听来,慈玉真君原本就想回边域。
坐镇防线,看样子顺理成章。
李玄心中感慨万分,站起身来,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君山上下,皆是心系黎民苍生的侠义之辈。玄感激涕零。」
他顿了顿,语气真诚:「先前我等还斟酌犹豫,不敢开口。」
「如今想来,真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阳宿却摆了摆手:「边域情形,不同於唐廷战事,应是以魔墟修士为主。本该由我道门出力的。」
李玄只觉心中一块大石落下,顿时轻松了不少。
半个月之後。
因磐山之事而到此驰援的各方修士,都要离开了。
墨家众人要回滕阳。
小鞠和方寸生则随阳宿回君山休整。
宋宴接了门中的驰援诏令,便打算顺路去一趟墨家,然後直接回楚国去。
只是宋宴师徒三人刚刚重逢,便又要分别了。
这一日,小鞠和方寸生前来拜别师尊。
洞府之中,宋宴看着小鞠,淡笑一声:「没有想到,我这东海回来,你已经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金丹境修士了。」
说起来,小鞠结丹自己也不在身边。
真是说不过去。
小鞠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恭恭敬敬说道:「不及师尊万一。
「哦对了。」
宋宴随手祭出了两仪势:「小鞠,你的阵道天赋实在厉害。」
「在东海的时候,此法宝可是救了为师不少次。」
无论宋宴所说的是真是假,只见到此法宝被他随身佩着,小鞠便十分高兴:「师尊喜欢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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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鞠只恐得了宋宴恩惠,却帮不上他半分。
宋宴又交代了两人几句,琢磨了一阵,乾脆将九星游年经的金丹境部分,传授给了小鞠。
「寸生你修为尚低,暂且不要修习。」
「若是为师在边域的这些年,你小子有什麽奇遇突破了金丹,就找你师姐要。」
「是,师尊。」
殊不知,这磐山一事,收获最大的恐怕就是方寸生了。
他观宋宴一剑止风雷,当场顿悟,不仅剑道境界有所突破,还参悟出了风雷引真正的意境。
据宋宴所说,那修炼神识的法门,正是五星捉脉删减之前的一部玄妙道书,十分晦涩难懂。
现在传授给自己也是白搭,不如循序渐进,日後再说吧。
临行之前,宋宴还跟小鞠交代了几句。
「这些年若有你邓可师伯的消息,或者他找上门来,你便告知他,我接下来这些年会在楚国,让他直接来寻便是了。他知道地方的。」
「是,师尊。」
亲自送走了阳宿神君和两个徒弟,宋宴这便与阮知等人一同,前往了墨家。
据阮知所说,当年他们回来之後,周珏其实已经只能吊着一口气。
但阮知钻研了那部机关道书《仙工开物》,并参照其中的方式,给周珏炼制了一颗机关心脏。
竟然叫他起死回生,保住了性命。
说到此时,宋宴还问周珏,樊黛婆婆的事。
然而,周珏神色一黯,说道:「外婆前些年寿终正寝,已经过世了。」
宋宴虽然有些悲伤,但也并不意外。
算算寿数,樊黛婆婆至多也只能活到十年之前。
不过,当初宋宴魂灯熄灭的事,阮知和周珏都没有告诉樊黛。
是以老人家离世时,没有什麽牵挂。
宋宴到了滕阳,在周珏的带领下来到了樊黛的墓前,上了香。
青山环抱,墓前有几株灵植,开着淡白色的小花,在风里轻轻晃动。
宋宴在墓前站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当年那个浮玉岛称自己为孩子的老太太。
那个在侠客岛解忧阁里,一边打瞌睡一边帮他看店的老太太。
那个喜欢种花的老太太。
也已经不在了呀。
他弯下腰,将一束从山下采来的灵花,轻轻放在墓碑前。
「樊黛婆婆,一路走好。」
随後,宋宴便不再耽搁,独自启程,前往楚国。
祁国南部,楚国边境以北,百裂峡。
此地山势险峻,一道大裂谷自北向南纵贯数百里,深不见底。
裂谷两侧崖壁上,密密麻麻凿出了无数洞府,以栈道相连,远望如蜂巢一般。
此处,正是魔墟修十在边域最大的魔窟之一。
此刻,一个魔墟修士神色匆匆,连番通禀之後,快步穿过重重禁制,来到了一座大殿之中。
殿上坐着一年轻人,拿手支着头,斜倚在宽大的石椅上。
双目微阖,呼吸匀停。
竟是在打瞌睡。
正是盛年。
「大人。」那魔墟修士禀报导:「修罗道的肖然大人带着突厥的修士,都已经到了。」
盛年闻言,啧了一声。
微微皱眉,似乎很不耐烦。
「让他们来让他们来。」
然而,还没等那魔墟修士转身出去接引,便有一行人径直入内。
为首之人身形健硕高大,龙行虎步,丝毫没有客气的意思。
「哎哟,盛年盛大人。」
那人一开口,阴阳怪气便扑面而来:「我看您这闲情逸致,不像是情报所言,苦攻楚国而不下啊。」
盛年抬眼望去。
此人他自然认得,修罗道原先的道子候补,肖然。
当年修罗道之中,石云昊是无可争议的道子,肖然便一直是第二人。
後来石云昊去往东海,此人便趁势冒了头。
与他同行之人,衣着古怪,身披兽皮大氅,腰间悬着骨刀,面相粗犷。
正是此番突厥修士的领头。
盛年闻言,也不气恼,反而脸上带笑。
「肖道友、诸位北方的道友,呵呵,远道而来,一路辛苦。」
「不如先安顿下来,歇息一番吧。我已着手下,准备了大宴————」
肖然却冷笑一声,打断了他。
「不必了,我等已经歇够了。」
他向前一步,目光毫不避讳地落在盛年脸上:「只是,盛大人,我有一事不明。」
「快快请讲。」
「在下倒要问问你,为何这小小的边域楚国,竟然如此焦灼,数十年久攻不下?」
殿中几个魔墟修士脸色微变,却不敢出声。
盛年赔笑道:「呵呵,肖道友何故动怒啊。」
「我接到的谕令,本来就是配合中域的局势而动,至少也要稳住局面。」
「你看,我这不是稳住了吗?」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再者说来,这楚国的水,也许比诸位想像中,要稍微深一些。」
「若无把握————在下也不敢胡乱动手啊。」
「这不————」盛年的神情忽然变得有些夸张。
「就前些时日,有一夥东海客到此。我只是出手试探,都险些受伤啊。」
肖然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他算是看明白了。
这些种魔道、合欢宗的人,都是被当年那九位元婴陨落之事,吓破了胆。
这个盛年,作为种魔道的道子,在边域待了这麽些年,压根没有怎麽出过力。
即便出手,也只是装模作样,实际上恐怕是顾着自己的修行。
什麽没有把握?
就一边域小国,哪里来的深水。
那个什麽陈临渊,早八十多年前就死了。
「好吧。」肖然嘴角微扬,「既然如此,我等就不叨扰了。」
「盛大人慢慢休息,楚国、越国,就交由在下和突厥的诸位道友吧。」
盛年的神色犹犹豫豫。
「哎哟,诸位,这麽着急?要不咱们先享用一番筵席,再好生商议一·
「我看就没有那个必要了。」
肖然打断了他,呵呵笑道:「盛大人就在此处,等着我们凯旋而归吧。」
说罢,他转身便与那突厥修士一同向外走去,竟是连片刻都不愿多留。
「哎,肖道友,肖道友————」
盛年连忙起身,追出殿外。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慌张,几分无奈。
殿外,肖然与突厥修士的身影已经越走越远。
看着肖然和那突厥修士的身影彻底不见,他脸上那副懒散、犹豫、慌张的模样,忽然消失不见。
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
他将手拢在袖中,优哉游哉地转过身来。
「嘿嘿,肖道友————」
盛年轻声开口。
「一路走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