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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山脚下,诡雾翻涌如沸。
二十道扭曲庞大的身影从雾中缓缓踏出,每一步落下,地面便泛起一圈圈漆黑的涟漪。那是被诡异生灵改造过的祭神——不,已经不能再称之为祭神了。
它们曾经庇护一方水土,如今却沦为冰冷的杀戮机器,浑身散发着比寻常诡异生灵还要浓郁几分的凶煞之气。
黄长老只看了一眼,便觉得后脊发凉,头皮一阵阵发麻。
他活了大半辈子,在祭神教中也算见过不少风浪,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超出了他的预料。那些祭神有的大半还保留着树木的形态,枝干虬结,可树皮之上密密麻麻爬满了扭曲的诡异符号,每一个符号都在蠕动,像是活物一般往外渗着黑气。
有的则是矿石成精,原本该是光滑坚硬的石面,此刻却裂开了一张张狰狞的口器,利齿交错,涎液滴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二十头……”黄长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干,道:“咱们还能对付吗?”
他身边那位同行的长老面色也不好看,嘴唇翕动了几下,终于忍不住低声道:“要不然,咱们撤退吧。和这些怪物硬拼,咱们不占优势。谁知道暗处还藏着多少诡异生灵?”
这话说得不算没道理。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倒是面色如常,二人对视一眼,齐齐看向林凡。
他们并不畏惧厮杀,只是此地实在蹊跷,二十头诡异祭神凭空冒出,背后必有蹊跷,贸然陷进去未必明智。
林凡却没有接话。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不远处一道身影上,像是被什么东西攫住了全部心神,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那是一尊人形的诡异祭神。说人形,是因为它确实有着头颅、躯干和四肢的轮廓,可通体上下都是由灰黑色的岩石构成,本该坚硬冰冷的石面上,此刻遍布着一条条蠕动的黑色血管,像是无数条细蛇在石头底下钻来钻去。
和其他那些动辄三五丈高的庞然大物比起来,它算不上最恐怖,也算不上最强横,可那张脸——
那张脸扭曲着,痛苦地扭曲着,五官挤在一起,嘴巴半张,像是在承受永无止境的折磨。
林凡盯着那张脸,瞳孔猛地一缩。
他上前一步,沉声道:“石头他爹!”
那尊岩石祭神浑身一震。狰狞的面容剧烈地抽搐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它体内拼命挣扎。
眸子里的猩红和狂暴如潮水般退去,露出一丝短暂的、浑浊的清明。那双石质的眼珠转动了几下,定定地落在林凡脸上,茫然了一瞬,随即猛地瞪大了。
“林凡……兄弟?”
声音沙哑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断断续续,却确确实实是林大柱的声音。他艰难地张着嘴,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没想到……还能再遇到你。”
林凡心头一紧,趁着对方还能保持清醒,连忙追问道:“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林大柱的面容又开始扭曲了,那些黑色血管像是感应到了什么,蠕动得愈发剧烈,咕嘟咕嘟地鼓胀起来。他咬着牙,断断续续道:“是那群诡异生灵……将我和……一个祭神躯体结合……我……”
话没说完,他的脸猛地拧成一团,眼中的清明迅速被猩红吞没。他挣扎着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你……快走……”
话音未落,林大柱的神色彻底冷了下去。那双猩红的眸子盯着林凡,冰冷、残酷,像是在打量一头心仪的猎物。
林凡双眼微眯,拳头缓缓攥紧。
既然撞上了,那就没有放手的道理。
他猛地回头,说道:“你们尽己所能挡住这些诡异祭神,替我争取时间。”
“是,主人。”先天古龙二话不说,身形一晃便杀向最近的敌人。
“是,副殿主。”黄长老和另一位长老虽然心里打鼓,却也不敢迟疑,咬牙跟着冲了上去。
先天古龙和墨玉麒麟的实力远胜两位祭神教长老,二人各自拦住了三头诡异祭神,出手便是雷霆手段,龙吟震天,麒麟踏火,硬生生将六头怪物逼退数步。
两位长老则是堪堪各挡住两头,打得艰难,却也能勉强撑住局面。剩下的十头诡异祭神,则被林凡一拳轰出的拳光尽数笼罩。
林凡没有留手。拳光如瀑,倾泻而下,将十头怪物死死圈在当中。他要速战速决,林大柱的状态撑不了多久。
与此同时,祭神教修罗峰。
洞府内光线柔和,蒲团上,小石头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小脸绷得紧紧的,一副认真打坐的模样。穆月儿坐在一旁,手里捏着一卷功法竹简,正有一搭没一搭地看着。
忽然,小石头猛地睁开了眼。
他胸口起伏了几下,小脸上满是困惑和不安,嘴唇动了动,低声道:“月儿姐姐……”
“嗯?”穆月儿放下竹简,偏头看他,问道:“怎么了?之前可是你嚷着让我教你修炼的,这才多大一会儿工夫,你就坐不住了?”
她俯下身,眨着那双灵动的眸子,笑吟吟地打趣。
小石头却没笑。他咬着下唇,犹豫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道:“月儿姐姐,刚刚不知道是怎么了,我……我好像听到我爹的声音了。”
穆月儿一愣,随即明白过来。这孩子多半是想他爹了。她心里软了一下,伸手揉了揉小石头的脑袋,柔声安慰道:“别担心,副殿主亲自去找你爹,肯定会平安带回来的。”
小石头点了点头,眼神亮了些,道:“嗯,我相信林大哥。”
“好了,别胡思乱想了。”穆月儿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你才刚开始修炼,根基最要紧。现在把心静下来,按我刚才教你的法子呼吸吐纳,以后才能变成你林大哥那样的强者。”
小石头乖乖闭上眼睛,重新调整呼吸。可那两道小小的眉毛,还是微微蹙着,不曾松开。
黑山之外,黑色的诡雾浓得化不开,像是有人把整片天都浸进了墨汁里。
高空之上,一座黑色莲台无声悬浮。
莲台之上立着一道曼妙身影,一袭黑色宫装裙裾垂落,紫色面纱遮住了大半面容,只露出一双清亮的眼眸。身段高挑,腰肢纤细,双腿笔直修长,通身上下没有半分多余的动作,却自有一股不容冒犯的威仪。
祭神殿主静静望着不远处的黑山,没有急着出手。
她的目光缓缓移向另一侧,那里浓雾翻涌,一道扭曲虚幻的人影若隐若现。那人影没有具体的形貌,只是一团不断扭动的黑影,可其中透出的气息,却让祭神殿主微微眯了眯眼。
诡异生灵中的顶级强者。
只要她稍有异动,这道身影必定会第一时间出手拦截。
那扭曲人影似乎也察觉到了她的打量,阴恻恻地笑了一声,嗓音沙哑刺耳:“你们祭神教的那帮老东西,做了个最蠢的决定。”
祭神殿主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他。
那人影自顾自地继续说道:“我圣族注定要一统诸天万界,这是天道,也是大势。你们非要逆着来,苦苦挣扎,又有什么意义?”
祭神殿主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如果本殿主没猜错,你应该是诡异族群中血魂一脉的吧。”
那人影微微一顿。
祭神殿主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诡异族群也分三六九等。血魂一脉底下有几个所谓的长生家族,你们掳走我祭域的祭神和子民,改造成这些诡异祭神,一来削弱我祭域实力,二来拿活人练手,精进你们血魂一脉的改造之术。”
“这等下作手段,也妄想让我们祭神教低头?”
那人影的雾气翻涌得剧烈了些。
祭神殿主却像没看见似的,接着道:“就算祭神教要谈合作,也轮不到你们这种寻常族群来搭话。让你们那些王族,乃至神灵家族出面,还差不多。”
“你……狂妄!”
扭曲人影怒喝出声,黑色雾气如沸水般剧烈翻腾,四周的空气都被挤压得发出尖锐的啸鸣。
祭神殿主却纹丝不动,紫色面纱下传出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你若敢出手,你必定会死。”
她抬起眼眸,目光落在那团翻涌的黑雾上,轻描淡写地补了一句:“不信,你可以试试。”
黑雾翻腾了几息,忽然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了一般,迅速归于平静。那扭曲的人影深吸一口气,重新冷静下来,阴声道:“别得意。你们祭神教已经没了退路,道盟永远不会真心接纳你们。”
祭神殿主摇了摇头,语气里平淡的说道:“这就不劳你操心了。”